遭遇“瓜人”之後


今年8月,觸樂曾經發表過一篇以買谷為主題的文章。如今,儘管不少亞文化愛好者已經將買谷作為一種頗為常見的消費方式,但實際上,出於種種原因,不同圈層之間並未建立起有效保障機制,以“瓜人”為代表的經濟、輿論、人際關係等問題頻繁發生,難以避免。人人怕遇上瓜人,人人避不開瓜人。

假如瓜人無可避免,人們需要面對的問題就變成了,遭遇瓜人之後,應該怎麼辦?

從一個普通買谷愛好者的經歷中,我們發現,事情也許與很多人的想像有所不同。

既複雜又簡單

“這個事……有點複雜。”西風說。她正在向我講述自己買谷碰上瓜人的經過。

西風是一名大四學生。今年7月,她在閒魚上看到有人推銷一個買谷團,裡面剛好有她需要的東西。靠著閒魚頁面上提供的群號,她加入了一個QQ群,開始“排隊”,提交自己的購買清單。

如今閒魚已經成為買谷愛好者們普遍使用的交易平台

西風從一年前開始買谷,對拼團流程已經十分熟悉。進群之後,她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團長成年了嗎”,很快有群友回答,團長是一名高三藝考复讀生,但她多次強調過自己已經成年。

高三這個前綴讓西風有些懷疑,但在得知團長曾經多次開團成功、擁有靠譜的代購渠道之後,她還是相信了。和群裡其他200多人一起,她付了全款,等待團長找代購,下訂單,發貨。

她們等了兩個月——對於拼團買谷來說,這段時間並不算長——群里風平浪靜,沒有人提出什麼異議,團長甚至又開了一個團,西風也參加了。

等到9月,事情起了變化。一些群友說,她們參加了團長另一個團,這是她兩個多月以來開的第三個團。那是個場販團,團長收齊全部金額後交給代購,代購再去活動現場買谷,而那個代購捲款跑路了,成員正在要求團長退回她們付出的7000多元錢。

西風等人並不在那個團裡,但這件事讓她們感覺到了不對勁。

實際上,在西風參加的兩個團裡,這位團長只負責定價、付款給代購,以及下單。統計、製表、向團員收錢等瑣碎工作都是幾名“管理員”做的。這一度讓西風以為這個團“比較靠譜”,但她後來才知道,管理員和團長沒有任何關係,只是以前拼團時“混了個臉熟”。場販代購跑路事件發生後,管理員們心裡也沒了底。 10月17日,她們找團長索要本團代購的聯繫方式,要求直接找代購把穀子發到信譽較好的人手裡,再由此人轉寄給其他成員。團長答應了。

詢問代購之後,管理員得知,團長在幾個月時間裡只通過微信轉給了代購500元,而包括西風在內的兩個團已經付給了團長2.2萬多元,算上隔壁場販團的7000餘元和一些零散費用,這位團長私吞的款項超過了3.3萬元。

事情發生後,團員們很快整理出了款項清單

更讓她們氣憤的是,明知吞錢一事已經暴露,團長仍試圖“甩鍋”給管理員。在一張聊天記錄截圖中,團長聲稱“錢不在我手裡”“管理把錢捲走了”“現在聯繫不上管理,她哥哥還來群裡罵人”,當團員讓她報警時,她卻說“沒有用”“不知道地址沒法報警”“只能認倒霉”。直到管理員出面對質,團長才承認是自己拿了錢。

在管理和團員們一再追問下,團長翻了臉。她說,自己是未成年人,為了“撐起這個團”才謊稱已經成年,而團員們轉到她微信和支付寶裡、本應用於買谷的錢早被她揮霍一空。

循著閒魚ID,幾筆錢的去向很快被查清:這段時間裡,團長自己買入了大量新谷、稀有谷。交易記錄裡“下單爽快”“收貨快”“溝通愉快”等評價,在受到損失的團員們眼中,也有了幾分嘲諷的味道。

“因為是未成年人,支付寶、微信裡的錢沒法提現,所以她才拿去買自己的東西,一來二去雪球越滾越大,就還不上了。”西風試圖猜測團長捲款的原因,不一會兒,她又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她平時經常在群裡曬穀,擺陣,喜歡被人叫富婆,為了維持住’人設’,就要買更多穀子。”

西風說,在買谷過程中,一個QQ群、一個團長同時開幾個團的情況並不少見。由於每個團都要重複一套流程,這樣的做法在平時已經顯得十分繁瑣,一旦產生糾紛,尤其是金錢上的糾紛,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像這個團長,既被代購騙,又騙了團員,以前明明正常買谷,搖身一變就成瓜人。

但從買家角度看,這件事又非常簡單:一些人被一個人騙了錢,她們想要追回損失。

當騙子是未成年人時,維權對象就變成了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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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家長”

在團長承認自己是未成年人後,西風她們要求每一次溝通都要使用QQ群語音,並且打開公放,對方的家長必須在場。團長也同意了。幾次之後,團長母親開始直接和團員們對話。

由於“對方還是未成年,不想給她留案底”,管理員和團員們討論之後決定暫時不報警,而是在通話裡與團長母親商量,如果能把錢還清,她們不會再繼續追究,就當做是對她女兒的一次教育。

西風回憶,管理員第一次與團長母親通話時,對方還算誠懇,雖然在場販代購這部分錢上有分歧,不過團長母親還是承認了兩次開團的欠款,她讓管理員們提供具體清單,並且表態,一定會想辦法還錢。

但好景不長,發現女兒欠的錢超過3萬元後,母親的態度起了變化。

“她媽媽幾乎是一天一變臉。第一天還說得好好的,第二天就反過來罵我們是騙子,說我們和她女兒聯合起來,騙家裡的錢。”西風說。

西風告訴我,儘管團長經常在群裡“曬穀”,營造富婆人設,但其他人還是多多少少能從她的日常發言與生活狀態中看出,她與家長關係並不融洽。她經常在群裡抱怨母親不理解自己,她還說自己得了抑鬱症,家人卻一直不帶她去看病。

從團長母親口中,西風她們聽到了一個與“富婆”“太太”截然不同的故事:那是一個生活在湖北四線城市的普通工薪家庭,月收入不足6000元,父母生活都很節儉,每月最大的一筆固定開銷是女兒的生活費,1200元。

“父母到底對她怎麼樣,別人其實不知道,也不好說。”西風說,她曾在QQ群裡看到團長貼出和母親的聊天記錄,“她朝家裡要錢,她媽媽也沒問緣由,就直接在微信裡給她轉了1000塊錢。當時只覺得她可能家境不錯,現在回頭想想,什麼樣的家長會一口氣把家裡月收入的五分之一隨便給孩子呢?”

我嘗試聯繫這位母親,對方並沒有回應。我只能繼續問西風:“你們有沒有問過她媽媽,為什麼會覺得是你們聯合她女兒騙家裡的錢?”

“我不知道。”西風回答,“也許團長和她媽媽又說了什麼,也有可能只是因為還不起,才找了這個藉口。”西風說,團長媽媽曾在語音中告訴她們,家裡的存款只有不到10萬元,不久前剛剛用了3萬,現在要再拿出3萬多幫女兒還錢,相當於把家裡的積蓄砍掉一半,對他們家是個巨大打擊。

說到這裡,西風的語氣中不無惋惜。但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搞出這種事之後,她們說的話還有多少可信度呢?說到底,不就是不想還錢嗎?”

雙方溝通期間,團長仍在買谷,並指責團員要求她還錢時“態度不好”。這一點讓西風尤其氣憤:“瓜人還這麼理直氣壯?”

團長母親態度的轉變也影響了團員們。第一天通話時,她們客客氣氣地叫對方“阿姨”,提到團長本人時,要么用群裡ID,要么說“您女兒”。在母親透露出不想還錢的意思後,她們對團長的稱呼變成了“騙子”。

母親立刻變得凶狠起來。此後的時間裡,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強調一次,不允許其他人把她女兒稱為騙子,否則她就要切斷通話,以後再也不聯繫。

為了解決問題,團員們提出了另一個方案:既然團長挪用了其他人的錢買了不少穀子,那麼把這部分穀子賣掉,回收一部分錢,不夠的部分再讓她家長補上。

團長母親“原則上同意”這個提議,她要求女兒把所有收藏賣掉來還錢。團長本人強烈反對,理由是她買的穀子裡有不少稀有谷,許多還花了高價,她既不想賣,賣了也不划算。

“在那之後,她們就很少和我們聯繫了。”西風說。有人曾經在社交軟件上看到團長上線,回复“親友”的信息,但一旦有人找她談還錢,她就立刻消失。團長母親曾要求管理員把欠款詳細列成清單發給她,管理員照做了,但她們很快發現,所有文件都顯示“已讀”,卻沒有任何回應。

一星期後,團長母親找到負責聯繫的管理員,表示她只會還1500元,其他的“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

夾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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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得知團員們沒有報警後,團長母親的態度變得更強硬。她在微信裡聲稱,這件事必須私了,“如果你們告,什麼也得不到”,“這是警察原話”。

團長母親以“警察不管”為由,多次推搪團員們的還款要求

某種意義上,她這次沒有說謊。西風從場販團的朋友那裡得知,她們已經報了警,但警察在受理過程中認定為經濟糾紛,建議她們去法院起訴。經濟糾紛屬於民事訴訟,起訴流程頗為複雜,訴訟期短則3至6個月,長則3年甚至更久。這讓以大學生、職場新人為主的買谷人們望洋興嘆。

如果自己報警,大概率也會是這個結果。西風對此並非全無預料。最後能不能把錢追回來,她顯得不太樂觀:“這次團裡有兩個人以前遇到過這種情況,其中一個運氣好,錢退回來了;另一個到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西風發給我一條微博鏈接。與團長母親溝通的同時,她們選擇在微博超話裡掛人,與許多同類掛人帖子相似,還加上了轉發抽獎。

微博發出十幾天后,收穫了180多條轉發。多少人看到了這條微博,多少人因為這條微博而避開了瓜人,連她們自己也不清楚。

產生糾紛後,去微博掛瓜人是相當常見的做法

由於團員人數眾多,與團長母親溝通的任務落在了幾名管理員頭上,不過其他成員也可以在雙方溝通的QQ群語音裡旁聽。西風旁聽過許多次,有些時候,她對管理員的應對方式並不認可。 “她們也是大學生,社會經驗不多,說不過她媽媽,從氣勢上就落了下風。”西風說。除了態度,管理員遲遲不報警,認為與對方扯皮就能慢慢磨出錢的做法也讓她頗有微詞。但她很快意識到,不論是她自己,還是其他團員,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這也許是谷圈,以及其他亞文化圈層面臨的共同難題:一方面,他們有意識地提防未成年人,在內部營造出一種“成年人要為自己負責”的氛圍;另一方面,圈子裡仍以年輕人為主,導致他們在和“真正的”成年人交涉時缺乏說服力與話語權,難以平等溝通。

西風向我轉述過團長母親與管理員的對話內容。在母親眼裡,這些大學生和自己上高三的女兒沒有什麼不同,她從未將這些20出頭的年輕人當做“成年人”。

然而西風她們沒有辦法,也不願意讓另一些成年人牽扯進來。 “穀子這樣的愛好是沒法和家長明說的。”西風感慨,“光買可能還沒什麼,但假如和人起了糾紛,告訴家長,家長一定會先責怪你,讓你別買谷了。”一年多以來,西風每月把可支配收入的30%用來買谷,積累下來也已經花了3000多元,但其中絕大部分是她在業餘時間畫畫賺來的,家里人除了知道她“收集小紙片”(她買的穀子都以紙製品為主)之外,其他一概不了解。我問她,有沒有考慮過讓家長出面和對方家長談。她回答得很乾脆:“沒有。”

甚至買谷這件事本身,也處在一種微妙的夾縫之中——本質上說,穀子和其他商品沒有什麼不同,但許多愛好者(尤其是國內愛好者)無法用正規、方便的渠道買到。最終,人們不得不選擇沒有任何保障、僅靠信任維繫的代購、拼團,就算他們曾經在這兩條途徑上都遭遇過各種各樣的麻煩。

直到今天,西風她們與團長母親仍然處在僵持之中。西風在這兩次團里花了200多元,她說,已經做好了這筆錢追不回來的準備。

都是消費主義的錯?

在西風印象裡,她加入這個QQ群後,團長不止一次曬出稀有谷,擺陣,這讓團長收穫了不少稱讚和羨慕,直到她侵吞買谷款,成為瓜人。

擺陣是谷圈避不開的話題。我把西風的故事講給安妮聽,說到團長曬穀、擺陣這一段時,她的反應是:“一點兒都不意外。如果你買谷從來沒遇過瓜人,一定是你買得不夠多。”

安妮買谷已有六七年時間,擺過的陣不計其數,為擺陣而專門購買的穀子有六七萬元。我問她:“為什麼要擺陣?”她給了我一個並不令人意外的答案:“有些人是覺得同樣的柄(圖案)放在一起好看,有些人是為了表達對角色的愛。我麼,兩種原因都有一些。”

擺陣時,穀子的圖案、顏色、數量可以用來組成不同風格的陣型

擺陣是一件消耗大量時間精力的事。安妮向我介紹如何擺出一個規模較大的陣:“首先要清點用來擺陣的穀子,哪些想要用來擺陣,一般來說,同樣圖案的穀子要10個以上擺起來才好看,5個以下就不適合擺’大陣’了。如果一定想用某款穀子擺陣,數量又不夠,就得去買。”由於擺陣買谷大多靠二手交易,圈子裡也衍生出了一條經濟規律:每逢角色生日、重要紀念日之前,此角色的穀子普遍漲價,日子一過,價格又迅速下跌。

“然後是設計,這一點非常重要。”安妮說,“擺陣實際上也是一種創作,你的陣型既要好看,又要體現出自己的想法。這需要學習,還要多次嘗試才能找到合適的。”

設計完成後,就可以開始前期準備。所謂“前期準備”包含了一系列瑣碎工作,其中最花工夫的,是把穀子挨個從收納包裝中取出來。 “你用500個穀子擺,就要拆500個收納;用1000個穀子擺,就要拆1000個。穀子越多越辛苦。”安妮介紹,要是擺陣規模很大,一個人很難完成,往往會找幾個朋友幫忙。根據個人狀況,前期準備也不盡相同。有些人家裡沒條件擺,就要另找合適的地方,或者去酒店訂個房間。如果涉及到“牆陣”,還要買粘膠和保護套——既要把穀子固定到牆上,又不能讓穀子直接接觸粘膠。

像這種包含了“牆陣”的大型陣,牆上的每一張穀子都要套著保護套粘貼(圖片來自網絡)

等到擺完陣,拍完照,辦完慶祝活動,還有一項更艱苦的工作——收陣。所謂收陣,就是把為了擺陣拿出來的穀子,一個一個去掉保護套,再放回收納里。安妮說,如果拿出穀子還能讓人產生一些成就感,那麼收陣就像卸妝、洗碗,只有疲憊。但不做又不行。尤其是在南方,假如沒有做好收納,一旦穀子生鏽、變色、斷裂,主人在經濟和情感兩方面都會大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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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擺一次大規模的陣,真正花在“擺”上的時間大概是一星期,但算上前期準備和後期整理,至少要花數個月,有些人甚至在擺完一次陣之後馬上開始準備下一次。

儘管如此,安妮仍然覺得,擺陣這件事並沒有多麼複雜。比起擺陣,她覺得開團、跟團、找代購買穀子的過程更麻煩,“擺陣只是體力勞動,但拼團買谷是心累”。某種程度上,這也印證了擺陣是“為了表達愛”的說法——沒有愛,根本堅持不下來。

凡是愛好,大多有些共通之處。安妮偶爾也玩手游,她用“課金抽滿破”的方式向我解釋買谷與玩遊戲的相似之處。 “都是對紙片人的喜歡。”她說,“買谷還能獲得實物,課金甚至連實物都沒有。”

安妮並不否認買谷、擺陣都是消費主義行為。她說,它們的核心是人們認可花錢可以買到快樂——大多數時候,這個判斷都是合理的。 “只要它帶來的快樂大於為它付出的時間精力,只要擺陣的人覺得值得,就挺好的。”安妮解釋,“人總得愛著點兒什麼才能活下去吧。”

在安妮看來,對消費主義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把“花錢可以買到快樂”理解成“只有花錢才能買到快樂”,進而靠擺陣來體現攀比和虛榮。 “擺陣是為了表達愛,同時擺陣需要花錢,所以人的思維很容易滑坡,變成誰的陣大、谷多,誰的愛就更深,就更有話語權。”

不限於狹義的“穀子”,小型手辦也可以用來擺陣。如今,許多人對擺陣的評價並非穀子數量和規模,而是能否體現出角色的特徵和擺陣人的創意(圖片來自網絡)

“這其實是一種誤解。”安妮解釋,“這個邏輯本身沒有錯,但它的參照物只能是同一個人。如果我給A角色花的錢比B角色多,當然說明我喜歡A勝過B。但假如一個人花1萬塊擺陣,另一個人花5000塊,不能認為前者比後者愛得深。”

人們總是希望從一件事情中總結出什麼,不論是遊戲,還是買谷,都有人試圖證明它們反映了一些人、一種趨勢,或者更深的原因。但安妮覺得,這種說法未免簡單粗暴,而且有失公平。

“那些想靠擺陣來炫耀,來獲得認可的人,你可以說他們被虛榮心裹挾了,但之所以會形成這種虛榮心,原因是多方面的。至少,家庭就要比買谷的責任大得多。”安妮說。

對於社會來說,谷圈的環境只是縮影,甚至不是最有代表性的縮影。安妮告訴我,她最近一直在思考輿論中對買谷、擺陣的討論。

“實際上,任何一個核心是消費的圈子都會出現這種現象。”她說,“喜歡模型的會追捧富人,玩課金遊戲的也會膜拜大佬,有人為了課金而去騙錢、貸款,甚至貪污,這類新聞也有不少。只是因為國內谷圈主要是女粉絲在擺陣,就默認女性更容易被消費主義洗腦,刻意批判一番……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社會的縮影吧。”

(文中西風、安妮為化名,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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