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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斷供,華為軟件艱難補洞


2019年美國向華為發起制裁後,華為的當務之急便是打造一個能替代Google移動服務(GMS,Google Mobile Services)的軟件生態,於是,HMS(HUAWEI Mobile Services)應運而生。

如今,HMS Core已經迅速迭代到5.0版本,按照華為輪值董事長徐直軍的說法,華為手機可以擺脫谷歌GMS的扼制,並走向了一條打造全球第三個智能終端生態的“不歸路”。

沒有人認為這條路容易,華為一開始也是被迫走的,但“被迫也要把它做好”。近期,InfoQ參與了圍繞HMS生態主題的多場媒體溝通會,以期進一步了解HMS生態的來由、意義和未來。

生態突圍

2019年下半年,超過2000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華為工程師,聚集到華為東莞松山湖基地,為打造移動應用生態平台進行了持續9個多月的高強度集中作戰,這場被稱為“松湖會戰”的技術攻堅會,也是華為有史以來會戰規格最高、參與人數最多,以及最具有挑戰性的會戰。

2020年6月末,隨著HMS Core 5.0版本的發布,HMS算是取得重要的階段性成果,“松湖會戰”暫告一段落。在這之後,工程師們可以選擇回到各自所屬地,以組織為單位繼續作戰,也可選擇留下來。

“我們自華為公司成立以來打了無數場戰,但說實話,打這場(生態)戰,剛開始沒有人能確定會打贏。很多公司都想建立生態系統,但最後都是鎩羽而歸,華為搞生態能不能搞得起來,大家心裡其實是打鼓的。”華為消費者業務雲服務總裁張平安感慨道。

張平安的另一個身份是HMS Core開發組組長,他表示,在這裡(松湖會戰團隊)沒有部門,都是組,比如HMS Core 4.0的時候,14個Kit就分14個組,每個Kit一個組,研發測試按照DevOps的方式來組織開發。

不過,這麼一大波人被拉過來,互相不認識,以前做的也不是這些事情,語言環境也是新的,要怎麼去發揮大家的力量?

HMS Core平台部部長望岳表示,去年事情發生的比較突然,華為很快從公司層面發布新的戰略決策,研發團隊一開始是沒有完全做好準備的,但大家還是先行動起來,並很快進入狀態。

“我想這主要得益於軟件工作管理能力和生產流水線。”望岳介紹說,“代碼寫好之後有規範和各種各樣的防火牆檢查代碼,每天發現問題、持續構建和集成,這一套工程能力是華為公司多年沈淀下來的。每個步驟該干什麼,每個架構師和開發人員、測試人員做什麼,什麼時候寫資料,什麼時候相關的專業角色如安全、隱私、法務可以進來,去倒排資料,相應的流程、規範和指導都非常完善。即使這人以前做數據庫,現在轉過來做帳號,以前可能做雲的開發,現在改做端到端的開發,語言確實不一樣,但本質上都是軟件開發。軟件項目本質上都可以抽象成一個基本流程,需求過來、分解、編碼、測試,華為公司這套底層軟件工程是非常OK的,這是最好的底座。”

另外,就像前面提到的,會戰團隊的管理單元並不是按開發組、測試組、設計師組來分,而是以Kit為單元,一個Kit對應一個功能齊全的團隊,有Kit架構師、 Kit產品經理、Kit UX設計、Kit編碼、Kit社區人員,大家隨時討論、決策和行動。 Kit和Kit相互之間也沒有耦合,而是可以獨立演進的。當然,也存在一些公共的依賴,比如分析Kit,所有的Kit都依賴於分析Kit,那這個公共框架要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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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HMS Core 5.0版本發布,松湖會戰團隊才從“戰時”狀態進入日常狀態。一年時間裡,HMS Core 5.0的開放能力從14個Kit增長到56個kit,超過9.6萬個應用集成HMS Core,API數量從885個躍升至12981個,覆蓋7大領域——應用服務(App Services)、圖形(Graphics)、媒體(Media)、人工智能(AI)、智能終端(Smart Device)、安全(Security)、系統(System)。此外,華為持續面向全球開放地圖、搜索、支付、瀏覽、廣告五大根服務引擎。

在望岳看來,HMS Core所覆蓋的7大領域,每個領域當前的開放能力仍然不夠,可能目前只識別出來這7個賽道,然後大家會沿著這個賽道走下去。更重要的是,去年公司提出的生態戰略,現在已經變成了深入人心的認知,全公司的團隊都在想辦法為此作貢獻,去思考自己能給生態貢獻什麼。

“如果非要說加入到打造HMS生態的人數有多少,可以說全華為20萬人都是。”張平安指出,真正專業做業務拓展和開發者拓展的,大概有數百人。但是華為公司下發了多道文件給每個地區的地區部總裁,甚至動員所有員工的家屬,歡迎任何員工的家屬或朋友幫助華為上架消費者所關心的應用。

今年2月20日,華為向外界確認內部成立了一個全新的負責HMS生態建設的二級部門,這個被稱為“全球生態發展部”的新部門歸屬於華為四大事業群的消費者事業群。

華為消費者BG全球生態業務發展部部長章哲表示,生態發展部其實在去年就已成立,現在已經運轉了一年多。針對華為海外手機銷售必要的TOP 3000應用,目前上架率已經超過90%,只有大概兩百多個應用還沒有在華為的應用市場上架。

華為應用市場業務部部長吳昊進一步介紹,目前應用市場在海外的用戶增速非常快,月活用戶數同比增長120%,開發者也逐漸認識到HMS生態有其頭部價值,所以開發者越來越多,數量比去年同期增長超過100%。

此外,用戶側也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現在HMS手機銷售的主要問題是貨不夠賣,而不是用戶不認可。尤其在歐洲一些國家、俄羅斯、印度等區域,用戶使用HMS手機已經基本沒有太大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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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方面並沒透露HMS手機具體的銷量數字,但張平安表示,目前已經達到“批量銷售”的結果——“什麼叫批量銷售?就是銷售人員很高興,賣HMS手機的時候不擔心了,渠道也很高興,因為進貨的流水快速提升了。”

說服開發者

華為要如何說服原來Google Play生態的App遷移到華為生態裡面?如何吸引更多的開發者?如何讓自己的生態豐富起來?以上,都是擺在一個新生生態面前最現實的問題。

從已有條件來看,華為在海外的上億存量手機用戶會是一個核心優勢。章哲表示,以銀行為例,銀行需要考慮服務的延續性,如果某銀行不能為本地20%的華為手機消費者提供服務,這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除了銀行這類日常工具應用,遊戲的商業變現也需要華為平台,不管是輕遊戲所需要的廣覆蓋特性,還是比較重的遊戲所需要的“氪金”群體,都能在華為生態找到。 “你會發現在跟夥伴交流、讓他們加入華為生態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也比想像中有更多的路徑可以走。”

在生態和服務上,華為採用的是全球化戰略,因此,對開發者的支持也是面向全球。目前華為在全球有7個DigiX Lab(創新工作室,支持真機調試/開發能力體驗/工具體驗等),可以跟開發者近距離接觸,在不同區域給本地開發者提供支持。

此外,開發者群體中,華為也非常重視學生和剛畢業的年輕人。華為消費者業務雲服務營銷總監張海蓓指出,這群年輕的開發者有比較多的創意和想法,但是缺乏資源,以及對各地的規則、安全意識等方面也比較缺經驗。因此華為開發者聯盟今年特別推出一系列的活動以及激勵,針對中小創業者和學生,提供更加完備、本地化的指導。同時華為在海外多個國家有自己的專家團,也可以給開發者提供服務。有一些國家還沒有這些服務,華為就通過會議指導,讓他們的創意變成應用,上架到應用市場。

在打造HMS生態的過程中,望岳認為最大的困難是決策,但決策只要做了,困難也就克服了。

張平安則對InfoQ進一步強調稱,華為最初面臨的挑戰非常大。第一個挑戰是,全球數百萬應用,華為要從哪兒做起?

“哪個API的調用能力最多,哪個是開發者的痛點?總不能把隊伍全撒開,全都做。HMS Core有3.0、4.0、5.0。3.0做什麼,4.0做什麼,5.0做什麼,光這個事情我們就有大量的團隊來做分析。不僅要分析,還要跟開發者溝通,所以有大量的訪談,這樣才能找准方向,才能把有限的研發資源(用好)。要不然我們投入上萬名研發工程師也未必夠,那是一場亂仗。這是第一個挑戰。”

第二個挑戰是怎麼讓開發者用最簡潔的方式開發,比如說能不能寫幾行代碼,按一個鍵就能把HMS Core的東西嵌入到自己的代碼裡頭。如果他已經有了應用程序,那如何可以不需要花太多時間重新編碼,需要用什麼方式去替代原先的API。

除了提供自有能力和資源之外,華為也聯合合作夥伴的力量為開發者服務。 APUS是首批全面支持HMS生態的中國互聯網出海企業,今年3月,APUS進入華為生態的應用只有兩款,時隔半年,如今已有數十款應用遷移到了華為生態。 APUS技術專家張旭向InfoQ表示,APUS在遷移過程中積累了比較豐富的生態運營經驗,遷移也更加順利,並形成了一套自動化方法(一鍵遷移工具),APUS也願意將這些經驗分享給所有開發者。

華為方面認為,產品本地化、本地化合規和本地化推廣是當前出海開發者的三個難點。華為消費者BG全球生態業務發展部副部長章立表示,本地化方面華為會提供語言的本地化、本地化用戶的洞察和早期市場的用戶畫像等支持。本地化合規比較簡單,現在第一步是先把案例庫做出來。

“比如你要去馬來西亞,我們會給你案例庫,告訴你過去十年或者五年這個地方的用戶在合規上出現過哪些問題,踩過哪些坑;比如你去阿聯酋,在風俗習慣上也需要注意。通過案例庫的方式,開發者在去到一個陌生市場的時候,就可以提前預防和規避。同時,我們還有線上的專家服務。如果需要一些定制化的法律、合規方案,我們會推薦當地的法律名單給開發者和合作夥伴。另外,本地化推廣可能會應用華為自身的流量,以及我們擴展的合作夥伴第三方流量平台,包括線下的零售網絡,進行品牌推廣。”

張旭認為,目前中國出海開發者的主要訴求是華為生態能形成產品—用戶增長—變現的閉環。有長期接觸出海開發者的觀察人士亦表示,現在開發者最關注的還是怎麼在華為生態裡有更多的用戶量和收入。

據張海蓓介紹,當App成功上架華為應用市場之後,華為會根據情況分配資源,同時跟生態夥伴聯合做曝光和露出,對於開發者來說也是一種收穫。在線上線下的營銷活動當中,華為會盡可能與優秀的、特別適合本地用戶使用、本地用戶也非常歡迎的應用做相應的聯合營銷,這些營銷的目的就是給應用增加曝光,不會涉及過多聯合商業的部分。 “生態夥伴在這個過程當中會感覺非常輕鬆,因為這並不涉及到聯合營銷當中各種款項和復雜的權益問題。”

從Me Too到Me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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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C端的軟件生態,是華為此前很少涉獵的範疇。而一個新的生態,面對著已經深耕十多年的兩大行業對手,華為要憑藉什麼立足?

HMS目前由幾部分組成,包括HMS Apps,如華為應用市場(AppGallery),華為音樂、華為視頻等自有應用,以及第三方合作夥伴的App和服務;此外還有HMS Core和HMS Connect,這是面向開發者的服務,支持開發者在其App中集成包含帳號、支付、PUSH推送等基礎能力。

在業內看來,華為提出的“1+8+N”硬件生態策略,發展勢頭良好的智能穿戴和智慧屏等業務,加上在鴻蒙生態的背景下,開發者的應用集成HMS Core不僅可以為手機用戶提供服務,也能為其他終端產品的用戶提供服務,這或是未來HMS能與其它生態抗衡的最大優勢,也是最能吸引開發者的地方。

國內應用“Now冥想”目前也已經加入HMS生態,並使用了華為帳號、分析、推送、定位、廣告、支付服務。其首席運營官喬誠告訴InfoQ,加入華為生態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點是經過前面兩年多的觀察,華為手機的群體比較符合自家產品的目標群體;第二點是因為華為正在構建的生態體系,涵蓋鴻蒙系統和許多智能硬件、智能家居場景生態,我們希望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去做更多嘗試並衍生出更多業務。

HMS與鴻蒙系統是互相配合支撐的關係,HMS是移動應用生態,而應用是跑在系統之上。望岳表示,現在華為手機上跑的是安卓,我們就可以支持安卓系統,將來手機切換到HarmonyOS,我們就可以做HMS HarmonyOS版。就在不久前的華為開發者大會上,華為正式推出HarmonyOS 2.0並開源了HarmonyOS的源代碼。

望岳強調,隨著未來HarmonyOS的份額加大,搭載HarmonyOS的設備會越來越多,HMS Core也會運行在所有HarmonyOS設備上。 “只要搭載HarmonyOS的設備出現,就一定會搭載HMS的應用和服務。HarmonyOS的能力可以通過HMS Core Kit開放給開發者,讓開發者可以應用分佈式、虛擬化、分享、高速設備連接、安全等能力。HarmonyOS(相比於其它OS)是有差異的,它是面向分佈式設備的,所以以後也會有不一樣的應用出來。”

“之前的原則是Me Too,以後一定是Me Better。”對於HMS Core的新計劃,章立如此總結道。

“120天期限”已過,美國針對華為的最嚴禁令全面生效,華為的智能手機還能賣多久依然是未知數,但華為仍竭盡全力呼籲更多合作夥伴和開發者加入華為生態,為其設備開發應用。正如華為消費者業務軟件部總裁王成錄所說,經過美國針對中國企業接二連三的製裁,大家已經意識到,中國軟件領域的無“根”之疼有多痛,沒有根的枝繁葉茂有多危險。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華為希望邀請所有開發者來構建基礎軟件的根,唯有這樣,未來的繁榮才真正可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