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美南吉:我寫出來的故事,值得一個孩子美麗的眼淚


本文首發於“新京報小童書”。新京報小童書(xjbkids)是書評週刊的童書分舵,已聯合眾多出版品牌,為讀者精選童書,解答教育困惑。

在日本兒童文學界有著“北有宮澤賢治,南有新美南吉”的說法,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人一北一南,構成日本文學的雙璧。他們倆也有許多相近之處。都是英年早逝,並且終生獨身;在世時都只出版過兩本書,死後才獲得高度評價;喜歡他們的讀者隨著時間推移而日漸增多;在兒童文學創作上都沒有受到過多束縛,等等。

新美南吉的作品隨著豐富曲折的故事情節展開,一直站在兒童的立場,深入兒童心靈內部,1941年他在評論文章《童話中故事性的喪失》中表達自己對兒童文學的思考:童話的讀者是孩子而不是文學青年,因此,今天的童話,必須努力恢復故事性。

今天我們就進入“寫童書的人”專欄第5期——新美南吉。


新美南吉(1913-1943)。

撰文 | 李茵豆

(文中引用的新美南吉日記、書信翻譯:Jiali)

01

每個孩子都讀過的故事

無論在日本還是中國,新美南吉都是“每個孩子都讀過”的童話作者。在日本,從1980年開始,童話《小狐狸阿權》被收入四年級語文課本。在中國,《去年的樹》被收入三年級語文課本教材。《小狐狸阿權》與《小狐狸買手套》的故事藉由畫家黑井健的繪本,也被更多幼兒園孩子知曉。

同樣是講述狐狸與人類相處的故事,《小狐狸阿權》和《小狐狸買手套》中,兩隻小狐狸的命運截然不同。

頑皮的小狐狸阿權偷走了兵十好不容易釣上來的鰻魚。十幾天後,兵十的媽媽去世,阿權以為是自己害兵十媽媽臨死也沒吃上鰻魚,很自責。失去相依為命的母親的兵十失落的模樣,也讓阿權想到同樣孤零零獨自生活在世間的自己。

為了彌補自己的內疚,也為了安慰兵十,阿權去偷漁民的沙丁魚,摘栗子和松茸,偷偷放到兵十的門前。兵十渾然不知,還以為是神的恩賜。

小心將栗子放到兵十門前的小狐狸阿權。選自愛心樹童書《小狐狸阿權》,插畫黑井健。

阿權又一次送栗子上門時,兵十想“那隻之前偷走我鰻魚的狐狸又來搗亂了啊”,拿出了火藥槍……

阿權倒下時,兵十看見了他懷裡的栗子。

《小狐狸買手套》的故事則發生在寒冷的北方冬天森林。第一次見到雪的小狐狸在雪地貪玩,凍壞了手。狐狸媽媽很擔心小狐狸,想天黑後去人類居住的鎮上給他買一副暖和的毛線手套。可狐狸媽媽聽說過許多狐狸險些喪命於人類的故事,頗為忐忑,怎麼都不敢出門。

最終她決定動用小小的魔法,將小狐狸的一隻手變成了“可愛的人類小手”,又給了他兩個白銅板,吩咐他去鎮上的帽子店,將那隻人類小手伸進門縫裡,說“請賣給我一雙這隻手戴著合適的手套”。

狐狸媽媽叮囑小狐狸。選自愛心樹童書《小狐狸買手套》,插畫黑井健。

“明白了嗎,千萬不能伸出另外一隻手哦……人啊,要是知道你是狐狸的話,就不會把手套賣給你。甚至還會把你抓起來。人是很可怕的啊!”

小狐狸沿著星星點點的燈光,懵懵懂懂出發,到了帽子店。道了晚上好,門開了一條小縫,小狐狸一緊張,將自己狐狸的那隻爪子伸了進去。店主也愣了愣,想,這是隻狐狸來買手套啊,該不會拿樹葉來買吧?於是說“請先付錢”。小狐狸乖乖地將白銅板遞上。店主交給了小狐狸一副小孩子戴的毛線手套。

買好手套後,小狐狸立在一戶人家前,聽著媽媽給嬰兒唱的搖籃曲。選自愛心樹童書《小狐狸買手套》,插畫黑井健。

小狐狸抱著手套踩著雪,飛奔回森林,到焦急等待著他的媽媽身邊,說“人一點都不可怕”。狐狸媽媽怔怔地自言自語:“啊,人真的是善良的嗎?人真的是善良的嗎?”

天真無邪的小狐狸,正像面對著複雜人世、尚未形成認知的小孩子。作為一個兒童文學作家,肩負著的責任是“要為孩子呈現一個怎樣的世界”,一個他之後將獨立面對的世界,這背後原本就藏著作家自己的人生觀念,就像狐狸媽媽的思索,“人真的是善良的嗎?”

新美南吉短短一生,寫作童話、童謠、小說、短歌等作品1500餘部。它們大都圍繞鄉村、小鎮、森林中孩童或動物的生活,彷彿日常生活中細小的事物也浸透了情感和悲哀。在他眼中,悲傷與愛原本就相伴而生。

歸根結底,故事這種東西里,不能沒有悲哀。悲哀會化成愛。我會寫包含有悲哀,也就是愛的故事。(新美南吉日記。1929.4.6)

在《去年的樹》中,小鳥四處尋找去年冬天相識的那棵樹,為兌現“繼續唱歌給你聽”的約定,卻得知自己的舊友已經被砍伐,做成了火柴。火柴被運到村子裡,點亮的煤油燈還在一個小女孩桌前亮著。小鳥對著煤油燈,唱了去年的歌。

“火焰隨著歌聲輕輕搖晃,好像在說自己很快樂”。

02

真正體會孩子的心情:

《赤鳥》中走出的童話作家

1943年初,新美南吉因肺結核去世,死時年僅30歲。

1913年,新美南吉出生在日本本州島南部愛知縣半田市一戶經營榻榻米和木屐生意的人家,本名渡邊正八。4歲,母親因病去世。6歲,父親再娶,繼母生下了他的弟弟。8歲,父親和繼母離婚,同年7月,父親將他過繼到了祖母(親生母親的繼母)家,改隨祖母姓新美。

祖母家在村子最北端,相當偏僻,四周都是幽深的竹林和稻田,沒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他感受不到一點溫暖,只覺得晦暗、詭異與孤獨,和沒有血緣關係的祖母無法相處。12月,他被送回父親家,但仍保留了養子的身份以及祖母家的姓。之後,父親又與繼母復婚。新美南吉同父親、繼母、弟弟一同生活。從此,他對母愛的理解,有了“記憶中永遠懷念卻無法抵達的母親”與“現實生活中的母親”兩種。

或許這樣的童年經歷,養成了新美南吉神經敏感、感受性強的性格,這一性格又加深了他的痛苦和孤獨。

他從小體弱,性情文靜內向,小學中學時除了體育課,成績一直很好,早早地就發揮了文學才能。14歲時,便開始創作童謠、童話,和同好們一起辦文學雜誌《獵戶座》,開始用“新美南吉”的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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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新美南吉16歲。這一年,日本最重要的兒童文學雜誌《赤鳥》宣佈停刊。

當時的《赤鳥》已經辦了十年,是日本童心主義藝術運動的陣地,也是兒童文學界的中心。文壇上頗有影響力的作家泉鏡花、德田秋聲、島崎藤村、北原白秋、小川未明、芥川龍之介……都在《赤鳥》為兒童寫作。然而在經濟下行、思想收緊的社會大環境下,《赤鳥》漸漸失去了作者和讀者。主編鈴木三重吉無力再維繫,只能宣佈停刊。

新美南吉在鎮上的一家書店得知這訊息,感到深深的失落。

1931年1月,鈴木三重吉一場大病後,彷彿認清了自己的使命,懷著“將這撿回來的餘生奉獻給它”的決心,宣佈《赤鳥》復刊。

這一年,新美南吉18歲。3月,他高中畢業,考取了岡崎師範學校,因體檢不合格沒法入學。之後,他留在母校的小學擔任二年級的代課老師。新美南吉給班上的孩子們講他寫作的童話與童謠,其中就包括《小狐狸阿權》。

一邊教課,新美南吉一邊給《赤鳥》投稿,《小狐狸阿權》和他的童謠作品登上了復刊後的《赤鳥》雜誌,獲得了同為《赤鳥》主創的童謠詩人北原白秋的賞識。

復刊後的《赤鳥》雜誌1月號。

有一次,新美南吉給班上的孩子講自己之前寫的一篇童話,一個孩子聽後小聲哭了。新美南吉在日記中寫下了這件事:

當時,我很開心。我腦中編出來的故事,真的值得一個孩子美麗的眼淚嗎?(新美南吉日記。1931.4)

因為《赤鳥》,他結識了同為北原白秋弟子的童謠詩人巽聖歌——彼時尚不知,他將成為他一生最重要的文學夥伴和編輯。8月,結束代課老師生活後,新美南吉到了東京,借住在巽聖歌家中。第二年,在巽聖歌的鼓勵下,新美南吉考取了東京外國語大學英文系。

“收到錄取訊息時簡直不敢相信,快要哭出來。”

1932到1936年,他在東京度過了一段熱鬧的大學時光和理想的文學生活——每日看電影、聽音樂、讀書、與友人聊天散步、學習文學和外語、創作童謠與童話。圍繞《赤鳥》,他和北原白秋、巽聖歌熱烈交流和討論,開闊與加深了對兒童文學的理解。《小狐狸買手套》《野狗》等童話及《明天》等童謠都在《赤鳥》上發表,新美南吉成為當之無愧的《赤鳥》代表作家。

1933年,北原白秋和鈴木三重吉因理念不合決裂,北原白秋離開《赤鳥》。新美南吉追隨他,不再向《赤鳥》投稿。雖是主動決定,但失去作品發表的平臺,難免失落。

另一方面,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開始咳血。東京的都市生活也令他懷念家鄉的親人與自然風景。

我不會穿上大衣

去和美麗如花的少女們

相戀

也不會

興致勃勃地走在

銀座明亮的街頭

我會身穿

古舊襤褸的大衣

去到無人的地方

輕輕地靠著樹幹,像那上了年紀的母牛

靜靜地待著

媽媽

拜託了,把去年的大衣

寄給我吧

有破洞就補一補

鈕釦掉了就釘一釘

把那件讓我懷念的大衣

寄給我吧

——去年的大衣(吳菲 譯)

1935年,新美南吉和交往好些年已談婚論嫁的家鄉戀人分手。《紅蠟燭》與《去年的樹》都寫作於此時。1936年,鈴木三重吉生病去世,《赤鳥》徹底休刊。全世界陷入經濟蕭條和混亂,日本國內社會各界崇尚戰爭,充滿不安。畢業後的新美南吉沒能如願當上老師,好不容易在東京找到一份可以使用英文的工作,終因身體虛弱,在十月徹底病倒,不得不離開東京,回家休養。

03

病痛與孤獨相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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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童話中追求善和美

從東京回鄉養病這段時期,新美南吉忍受著外界的鉅變與身體的孱弱,為病痛和孤獨困擾。他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及契訶夫、托爾斯泰等俄國作家的作品,思考“人類的利己主義與愛”。

把人的心像剝竹筍那樣剝開,最裡面的芯是利己主義。在知道這個道理的那一刻,我們遇到了人生中的一大危機。也就是說,當我們知道“所有人最終都是利己主義者”這件事的時候,我們就被推進完全的孤獨當中。

但是,我們不能在這裡氣餒。穿過這裡,我們必須努力建立自我犧牲和不求回報的愛。經過這種試煉之後的愛將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美好。(新美南吉日記。1937.3.1)

1937年,身體漸愈的新美南吉在離家不遠的河和小學擔任教師。這是一所可以看見海的寧靜而美麗的小學。夏日雨季,學校被雨聲和海浪聲籠罩。他和同事山田梅子約會,再次體會戀愛的意義。

在寫給東京友人、一直支援鼓勵著他創作的巽聖歌的信中,新美南吉說:

從四月開始,我在海邊小鎮河和當代課老師。從半田市坐火車向南行駛30分鐘,到達終點,可以聽見那裡的海浪聲。這就是河和,一個美麗寧靜的地方。……在這裡,我享受著短暫的幸福。我原先不知道,在這樣的地方竟會有這樣的幸福。

原來,活著並不是一無是處。

1937 年 6 月 5 日

海邊的河和小學。

短暫的夏日幸福後,新美南吉又去了一家向海外介紹畜牧食品的工廠工作。因工作繁重和身體情況,年底就辭職了,和戀人山田梅子的關係也走到盡頭。

1938年開始,直到去世前的1943年,這五年他都在家鄉的安城高中女子學校擔任教師。原本是受到中學時的恩師委託才開始的工作,“女校教師”這個職業稱謂似乎也讓他頗有些難為情,但這份工作給了他堅定的支撐和溫暖的安慰。

他在學校教授英文,當班主任。儘管以教書為生,他仍堅持自己的身份首先是創作者。他寫詩,也帶領學生一起寫詩。“沒有什麼比寫出一首滿意的詩更令一天開心。” 1941年,他還在早稻田大學報發表名為《關於童話故事性的喪失》的文章,堅定地闡述了自己的創作理念。戰爭日益激烈,在全國上下都宣揚“男兒戰死沙場最光榮”時,堅持著遵循本心的童話和詩歌創作,需要更強大的意志和勇氣。

生活安定下來——儘管依然貧窮,他有了與當時的戀人中山千惠結婚的念頭。值得一提的是,早在他中學創辦《獵戶座》文學雜誌時,中山千惠就已是他的讀者。但1940年6月,中山千惠在青森意外去世,亦有自殺的說法,當時新美南吉和她的關係已不那麼親密。新美南吉在她的葬禮大哭一場。

因為沒有被愛過,所以不知道如何去愛,沒有被加熱過的物體怎麼會變熱呢?同樣的,孤兒無論是孩提時還是成人後,都是不幸的。(新美南吉日記。1941.1)

即使依然為病痛、孤獨與死亡困擾,他從未停止自己的創作。鄉間寧靜美麗的風景、與樸素的農人和學生們的交往,給他的創作和生活帶來堅定的支撐和鼓勵。他這一時期的故事背景多為鄉村,有了更多現實主義色彩。

《花木村與盜賊》裡,盜賊首領抱怨自己底下的小盜賊們過於軟弱和善良,沒法對村民下手偷搶東西,決心以身作則,去村子裡大幹一番。這時,一個似乎在玩遊戲的小孩過來,喊著叔叔,將一頭牛交給了他,拜託他幫自己牽一下。小牛很乖,就待在了他身邊。——盜賊大笑,“我回去可以和弟子們炫耀,我什麼也沒幹,就已經偷到了一頭牛。”笑著笑著,眼淚卻撲簌簌落了下來。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

被愛過的人才懂得什麼是愛。盜賊分明想起,自己是孩子時,曾有過這樣純淨的心情,只是在長大成人的路上,慢慢變得骯髒,“彷彿穿上了一件髒兮兮的衣裳”。如今落淚,是因為終於又體會到,被人信任是多麼快樂的事啊。

1942年,在好友巽聖歌的支援下,新美南吉的第一本童話故事集《爺爺的煤油燈》由東京有光社出版。故事終於變成了裝幀精美的書,他在給巽聖歌的信中分享了自己的喜悅。

東京有光社出版《爺爺的煤油燈》,收錄了他的五篇童話。《爺爺的煤油燈》講述一位率先在點蠟燭的村子裡賣煤油燈致富的小販,最終無法應對電氣時代來臨的故事。這篇童話後來也被收入日本中學課本。

1943年年初,新美南吉病重,臥床在家,夜晚仍就著油燈寫作。

在《小太郎的悲哀》中,小太郎抓到了一隻金龜子,走遍村子,卻找不到可以陪他一起玩的夥伴。安雄的爸爸對小太郎說:“安雄從今天起就是大人了,不能再跟小孩子玩了。小孩子還是去找小孩子玩吧。”

小太郎慢吞吞地離開。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悲哀。

“一旦進入大人的世界,就不可能再回到孩子的世界了……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小太郎心裡的悲哀像天空一樣寬廣和深邃。有些悲哀可以哭,哭了就會消失。有些悲哀卻無法哭,即使哭出來或者怎樣,它們都沒辦法消失。”

預感到死亡的他,在給學生的一封信中,闡述了這樣的願望:

即使我的肉體消失了,只要你們中的一小部分人(無論多麼小的一部分)長久地記得我、培養熱愛美好事物的心,我就永遠活在你們的心中。(1943.2.9)

3月22日,新美南吉因肺結核去世。去世前兩週,他將未發表的作品委託給了在東京的巽聖歌,寫下最後一封信:

好想快點看見童話集啊。如今就只想著這一件事。(新美南吉給巽聖歌的信。1943.3.8)

04

新美南吉的兒童文學觀:

堅持“童心主義”寫作

日本兒童文學界有“北有宮澤賢治、南有新美南吉”的說法。新美南吉也有“日本安徒生”之稱。安徒生和宮澤賢治都是生前給他帶來力量的兒童文學作家。某種程度上,他們三人很像——終生獨身、沒有孩子、貼近童心與鄉土自然的創作主張、作品久經考驗,獲得一代代孩童讀者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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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新美南吉將“兒童”比作“昆蟲”,闡述自己“童心主義”的寫作理念:

“我們深入昆蟲的內部,變成昆蟲吧。我們去過昆蟲的生活吧。在空中飛舞,在地上爬行,在樹葉上歇息吧。在我們的心靈中發現昆蟲也可以。去發現潛藏在我們心靈的某處,像星星一樣閃爍的昆蟲吧。

不是追求外部,而是探尋內部。丟棄昆蟲的客觀,獲得昆蟲的主觀。用昆蟲的視覺去看,用昆蟲的視覺去聽,用昆蟲的嗅覺去嗅,用昆蟲的觸覺去感受。把通過這些器官獲得的東西,用一個觀念加以整理。

從昆蟲蛻變而成的我們以“成人”的觀念發揮作用時,就在整理的時候。而且正因為成人的觀念在整理上發揮著作用,我們的作品才和孩子的作品具有不同的意義。”

這也契合北原白秋等人闡述的“童心主義”理念。童心並非指真正的兒童的心性,而是成人寫作者在寫作中努力貼近兒童心性,達到的“思無邪”的理想狀態。

新美南吉的創作較《赤鳥》早期偏浪漫主義的創作以及小川未明等人的兒童文學觀,又更進了一步。他非常強調作品的“故事性”和可讀性。早在新美南吉作為小學老師和孩子們打交道時,就很在意孩子們聽故事時的感受。

“當一個孩子傾聽時,他不認為這是一個故事。他認為所有的人物和情節都是真實的。他們的聆聽方式令人驚歎,是用所有的器官、感官和精神,在欣賞故事。”(新美南吉日記。1937.1)

新美南吉去世後,他作品的生命力日益顯現。1970年,《新美南吉全集》出版,在日本兒童文學界,可以被出版全集的作者寥寥無幾。在新美南吉出生的愛知縣,建立了新美南吉紀念館。遊客可以體會新美南吉當年散步的鄉間路。館內還還原了“小狐狸買手套”時的場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美南吉童話獎”也成為日本兒童文學界的重要獎項。

新美南吉全集及童話集。

新美南吉紀念館內小狐狸買手套場景。

在全世界為疫情所困、充滿不確定性和不安的當下,新美南吉紀念館發起號召大家朗誦童謠《明天》的活動,希望這首新美南吉寫作於19歲、最早發表於《赤鳥》的童謠,可以給大家帶來明亮與希望。

像花園一樣等待著。

像節日一樣等待著。

明天在等待著大家。

草芽,

黃牛,瓢蟲。

明天在等待著大家。

明天 蟲蛹將變成蝴蝶。

明天 蓓蕾將變成花朵。

明天 鳥蛋將變成雛鳥。

明天在等待著大家。

就像清泉湧著泉水。

就像燈盞點著燈火。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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