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譽遠“回家”這一年:新老闆難解老問題,欠款大戶暗藏玄機 本文從“新人”管“老屋”、“燒錢”降庫存、欠賬大戶的老面孔、頭牌經銷商的關聯方爭議、銷售玄機與暗影裡的欠款等多個角度剖析。



過去一年,環繞與廣譽遠四周的最大議題莫過於兩個字:易主。

這個神祕又令人遐想的題材搭配“中藥振興”概念,在剛剛結束的夏季,刺激著廣譽遠股價上演快速翻倍又急速腰斬的大幅過山車。如今硝煙散盡,昔日實控人郭家學全身而退,伴隨自2015年第一季度後首次虧損的裸泳式成績單,新老闆姍姍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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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廣譽遠控股股東晉創投資將全部表決權委託給山西神農科技集團有限公司(下稱神農集團),由此產生該公司真正實控人。


控股股東交接會上,晉創投資董事長劉兆維感嘆:“與西安東盛集團歷時11個月達成共識,終於完成了上市公司遷址和控股權的最後轉移。”這也即是說,從雙方共議廣譽遠“回家”事宜至今,恰好剛滿一年。

據財聯社記者調查,神農集團的接掌,一方面讓此前借“國資入主”炮製的諸如“汾酒整合廣譽遠”等話題,成為可笑的泡泡;另一方面,也讓山西國資為何接手這個幾乎快被資本狂人“玩壞了”的攤子,逐漸顯露出背後的算計。

這個算計雖然巨集大,神農集團仍需首先面對如何破解廣譽遠過去7年累積的難題,以眼下清晰可見的“混水”程度,這條拆解之路並不容易。

神農集團實控廣譽遠構成的是一幅“新人”管“老屋”般畫面:前者,2020年12月才設立,至今不足週歲;後者,號稱近500年曆史,比同仁堂、陳李濟等著名品牌還古老。

但若換個角度看,神農集團的接管不僅順理成章,甚至還帶著早有安排的色彩。

從廣譽遠所在的晉中太谷到省會太原僅66公里,太谷因此被納入“太原經濟圈”規劃。如果走一條新建的直通道路,兩地車程正好處在“1小時交通圈”內。

這條跨兩市的直通路不收費,從規劃到投入使用不知為何也一直未申請正式路名,當地人遂叫它“太太路”。

“太太路”沿途有不少高職院校,太谷更是許多農科院所與山西農業大學所在地。

2015年,規劃500畝、作為廣譽遠新廠區的“中醫藥文化產業園”建設前腳剛啟動,將晉中太谷打造為山西農谷的省級動議就後腳出爐。


之後二者一點一面雙線並行,廣譽遠搞產業園建設,山西省則加速推動農谷實施方案不斷完善。晉中成立農谷管委會後不久,2019年末,國務院下發了《關於同意建設山西晉中國家農業高新技術產業示範區的批覆》。

2020年初,太谷縣正式撤縣換區。這個區並不普通,它是承載山西現代農業發展和鄉村振引領的一個國家級示範區,有對標陝西楊凌國家級農業高新技術產業示範區意味。


2020年底,作為山西農谷、農高區投資運營主體的神農科技集團掛牌誕生,山西原農業廳長鞠振轉崗綜改最前沿掛帥神農。轉年至2021年1月,廣譽遠註冊地從青海遷回山西,正式踏上“歸程”。


觀察此脈絡,神農集團雖然“形”是新近才有,其“神”卻早在多年前就已存在並一路發展。

山西省給神農集團的定位為:“晉中國家農高區(山西農谷)的建設運營和現代科技農業的示範引領,旨在以科創和投資為主要抓手,打造全省農業資本投資平臺、農業科技創新服務平臺和農業產業品牌孵化平臺,建設全國一流農高區以及國內領先農業科技旗艦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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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晉創只是產業投資平臺,不具備運營功能,所以收回的廣譽遠控制權只能交給司職運營的人,而神農既然是廣譽遠所在太谷的整個農高區運營方,控制權交接給它肯定是順理成章。”一位山西當地知情人士分析稱,“而且,神農開發山西農谷,現在的一個重頭抓手就是搞休閒農業和康養旅遊,他們的想法還挺大,接手廣譽遠正好可以做為支撐。”

如此撮合看似天作之合,但卻難逃出“理想豐滿、現實骨感”的陰影。

山西國資與西安東盛剛剛走完交接程式,廣譽遠就交出一份好似“打回原形”般的半年報:銷售費用則同比上漲16.46%,高達2.36億元;營業收入卻同比下降13.22%,為3.75億元;最終致上半年淨虧4808萬元,淨利潤同比大降近211%。

“公司的銷售是直接針對經銷商,經銷商收貨就確認收入。經銷商是面向終端的銷售,就他們下游加盟的藥房或直接消費者,不見得都能快速回款;現在公司都希望財務結構能優化、指標更健康些,今年採取終端動銷力度大,表現為銷售費用上去了;它推動了回款但經銷商不見得就多拿貨,所以又表現為營收卻沒上去,這可以理解為降庫存。”廣譽遠證券部人士對此解釋稱。

財聯社記者發現,如此“燒錢”通過降庫存來減少應收賬,其代價就是其他財務指標不僅難言健康,反而持續呈現不理想。

比如過去5年,自2016到2018的三年業績對賭期表現出高速發展之後,2019年起就開始出現營收、歸母淨利潤雙降,當年分別下滑近25%和65%;

2020年營收繼續下滑8.85%,扣非淨利潤由盈轉虧,淨虧損約860萬;至今年上半年,毛利率、淨利率進一步降至66.14%、-14.04%,較2020年同期分別繼續下降了8.38%和24%。

更扎眼的是,從2016至今的5年半時間裡,廣譽遠的銷售費用合計高達約29.4億元,銷售費用率幾乎一路升至目前的62.82%歷史高位。

而應收賬款不過是在本期所謂“回款大增”下,比2020年末的17.53 億減少1.36億,下降約7.8%,目前存在的16.17億餘額依然龐大。

顯然,“燒錢”降庫存並未燒出財務體系的改善。

付出銷售費用率歷史新高的代價,雖然讓整體應收賬款餘額出現下降,但應收賬前5名合計餘額卻不降反升。

2020年欠款大戶前五依次為湖南凱信、河南九州通、石家莊冀德、山西九州通、陝西怡和生化,5家合計應收賬款近4.88億;

2021上半年則是:石家莊冀德、湖南凱信、山西廣譽遠、山西九州通、陝西怡和生化。

5家合計5.08億。2021年上半年末比2020年底還增了兩千萬。

這些欠款大戶均為老面孔,其中不少的應收餘額多年來都是“雷打不動”。

比如應收餘額常年排前5的陝西怡和生化,2019年末就有6935萬的應收賬且全部已經逾期,至2021年6月30日,仍有應收款6231萬,且賬齡均超過2年即全部逾期。

對於怡和生化的長期欠款,廣譽遠稱原因主要為:“前期(怡和生化)為部分國藥堂國醫館做精品中藥配送服務,由於下游客戶開設國醫館國藥堂投資大,又遇疫情影響資金週轉緩慢(而致)。”

雖然表面堅稱“制定了專項清收計劃,確保應收賬款安全”,同時卻不得不為陝西怡和生化列出2494萬的壞賬準備,佔目前餘額的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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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致電怡和生化詢問與廣譽遠合作情況,有工作人員稱“與企業還有些合作,不過已經基本不代理了。”

另一欠賬大戶湖南凱信成立於2018年3月,股東4人,其中徐經順持股51%為實控人。湖南凱信次年就成為廣譽遠前五大客戶之一,2019、2020兩年分別“銷售”了1.13億元和0.92億元,合計“銷售”額2.05億。

不過這些所謂“銷售”大部分沒有回款,2019年末應收賬餘額1.22億,2020年增長21.7%,至1.49億,2021年上半年報告期末下降13%仍有近1.3億。

雖然廣譽遠在歷年財報均標註與湖南凱信無關聯關係,然而近年來徐經順公開出席的諸多活動報道對其均冠以“廣譽遠湖南分公司總經理”、“廣譽遠湖南分公司創始人”等頭銜。


2021年7月,廣譽遠在投資互動平臺公開回複稱:“徐經順曾任湖南省區總經理, 已於2018年離職,公司不承擔其工資發放。”

沒多久,2021年8月27日“湖南大學師生走進廣譽遠健康養生薈”公開報道依然稱湖南凱信為“廣譽遠湖南平臺旗下集湖南凱信醫藥有限公司”,徐經順為“廣譽遠湖南分公司創始人”。



在公司明確澄清後,仍堅持冠以廣譽遠旗下公司、廣譽遠省區總經理頭銜的任性“老將”,即公司的頭牌客戶、頭牌經銷商,也是企業的頭號欠款大戶,讓廣譽遠還得以應收賬款來融資才能應付週轉,這雙方的關係確實有點道不明。

財聯社記者細究之下,湖南凱信與廣譽遠間的銷售玄機逐漸清晰。凱信的下游客戶之一為養生和大藥房(下簡稱‘養生和’),養生和與湖南凱信業務規模不小,因此在養生和IPO招股書問詢答覆函中,其詳細講述了湖南凱信的來歷以及“銷售”內幕。

據廣譽遠的營銷改革方案,部分銷售特別突出的區域負責人可以設立公司,作為廣譽遠在該地區的一級經銷商,負責所在區域銷售的有關事務。故湖南凱信醫藥有限公 司一成立就做為廣譽遠在湖南地區一級經銷商。故廣譽遠原湖南區域負責人徐經順出資於 2018 年3月28日註冊成立湖南凱信,主要客戶之一即養生和大藥房。

養生和與湖南凱信的業務從2019年開始(2018年僅發生2萬元),當年其從湖南凱信處採購廣譽遠產品的金額 3022萬元,其中最大宗安宮牛黃丸金額為1246萬元。


養生和通過4中模式共銷售安宮牛黃丸753萬元,其合計成本757萬元,毛利率為負,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高買低賣”;定坤丹採購了506萬,銷售規模僅52萬,毛利率亦為負;龜齡集採購了879.5萬,當年銷售為零。


養生和稱,“據其與湖南凱信約定的銷售政策,年度促銷費用由相關產品的銷售額來確定,為獲得更大的獎勵,進行低價促銷。”

當年,養生和從湖南凱信處收到的其他業務收入約1077 萬元,其實就是陳列費。如此折算下來,原本負的毛利率竟變成“毛利率為 3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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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湖南凱信來說,養生和採購3022萬元收取1077萬陳列費,凱信只收到1945萬元。即便養生和將所採購的3022萬產品全部低價售出,廣譽遠的真實銷售資料也只有三分之二,鑑於養生和還有一半左右沒有銷售形成積壓庫存,廣譽遠的真實銷售應該更小。

由此則基本真相大白:在今年上半年,山西國資接手之後,花費高昂銷售費用試圖清理的那些庫存,其實就是在類似養生和與凱信相互來往過程中,沉澱在不知哪個庫房裡的東西。

它們,是郭家學做掌門時廣譽遠一度有過的業績,這些數字始於神奇,之後因難以維繫而黯淡。現在,它們又由山西晉創轉交給神農科技。

支撐神農對山西農谷構想的廣譽遠部分未來能否實現,就要看對這些藏在暗影裡的賬款能否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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