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快速滅亡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太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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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快速滅亡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太能打?

很多大秦帝國的粉絲對大秦二世而亡感到很可惜,認為秦國要是能完成體制轉型,中國歷史就將改變;

有人則從人道主義角度反思秦始皇濫用民力、好大喜功,這也是歷史學界一直的主流聲音。

其實,其他朝代濫用民力,通過調整完成政權延續的也有很多,為何秦帝國沒有這個機會?

既然沒能完成體制轉型是秦國滅亡的主要原因,那秦國為何完成不了?

“善用刀劍者亡於刀劍下”,秦國為何滅亡,歸根結底要看秦國是怎麼興起的。

01

大秦起家靠“併購”

大秦崛起的第一步是商鞅變法,實際上東方六國也採取了不同程度的變法,只有商鞅變法最徹底、最成功。

因為大秦窮,窮得超越了階級,蔓延到了王室。

也就說,秦國已經喪失了向這片土地輸送財富的能力,好比一個公司,連總經理自己的工資都沒有著落。

這個時候,商鞅上演了“徙木立信”的好戲,既然取信於民,就可以號召動員百姓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私人資源拿出來,給處於高端的秦國王室用。

這個問題不用多想,秦孝公的動員力肯定不是一般百姓能比的,給你用你也不知道怎麼用。

相當於雖然這個工廠依舊不盈利,而且無法獲得銀行貸款,但是新來的CEO卻表示了公司說話算話的決心。

然後他號召大夥兒把自己為數不多的存款拿出來,幫公司渡過難關,大夥兒以後都是公司的股東。

可是,激活了這個組織的效率是第一步,第二步仍然要有現金流。

商鞅的辦法是——“鍋往東邊甩,發動群眾鬥六國。”

商君推出了軍功爵制,簡單說就是要想富,交頭顱。頭顱越多,錢就越多。政府與官兵兩家,你幫我打仗,我與你分賬。

在這個背景下,一切社會產業、國家政策都轉而以供養及擴充軍隊為目的,能否滿足軍隊建設是檢驗產業有無必要存在的唯一標準!

要知道,戰國時候的生產力遠不能跟今天相比,秦國這麼龐大的常備軍,那後勤就要秦國全部百姓來做了。

睡虎地秦簡有一封黑夫和驚的兩兄弟寫給大哥的信,除了報平安和思鄉之情外,信裡還說;

我們在前線打戰,讓媽媽趕快幫我們做夏天的衣服送到前線。但做之前,先比較下價錢。安陸的絲布便宜,就在安陸做好了送來。如果淮陽的比較便宜,乾脆直接寄錢給我們在淮陽自己做。

一件夏衣,兄弟兩個完全不考慮時間成本和運費,只有一個可能,為了支持軍隊的高效率動員,秦國修建了很多配套的馳道,運輸便利。

另外,在這封家書裡,兩個弟弟請哥哥確認,他們為家裡面爭得的爵位有沒有得到落實,這是全家主要收入來源。正是由於前線出了人,後方分錢的時候,黑夫和驚的家裡才有了一份。

在“打戰—發財—擴軍—再打戰”這個正反饋循環下,全體秦國人民或被迫或自願都坐上了全面奔向小康的敞篷車。

對於秦國中央政府而言,劫掠與滅國則成為充實政府利潤表,擴大國家總資產的不二法寶。

這是一種捨棄自身對於盈利產出的要求,而用外部流動性掩蓋巨大的資產負債不匹配的風險。

也就是搶到別人的雞直接宰掉吃肉,味蕾和腸胃是舒服了,但相比較把雞養起來下蛋,可持續性太差。

大秦正是今天很多公司的縮影,通過資本運作併購企業,然後上市,並不注重自身的盈利能力,泡沫太多,崩盤是遲早的事。

02

耍猴耍成了齊天大聖

當秦始皇統一六國後,進行併購的對像沒有了,但是這麼一支效率奇高的軍隊還依舊存在。

而且,全社會仍舊處於軍事動員的狀態。

因為需要併購其他六國,自然要提升軍民士氣,加強團隊凝聚力,所以秦國的“軍功爵制”是剛性兌付的,這也是商鞅“徙木立信”的延續。

剛性兌付,確實是守信的表現,但是也擠壓了國家宏觀調控的騰挪空間,必須有一說一,不存在彈性支付。

如今,有良心的金融企業可以通過良性清盤退出,或者乾脆破產清算,但問題在於秦國是舉國體制的軍工產能,且尾大不掉。

耍猴耍成齊天大聖,就耍不下去了,接下來是他耍你的問題。

怎麼辦?

大夥兒都要吃雞,這時候的秦始皇才遇見了大麻煩。

沒辦法,只能繼續給軍隊找事兒乾,因為軍隊一旦沒事兒,就會自己找事。

所以秦始皇在統一六國之後,不僅沒有消停,還北擊匈奴、南征閩越,並且搞了各種各樣的社會工程。

軍隊的南北調動,可以打亂建制,去中心化,降低軍隊的效率;

搞大工程,又可以減少全國青壯年人口,軍隊也不用再考慮吸納更多的人了。

但是這裡的問題在於,這需要極高的行政效率來完成。

因此,秦始皇才“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且強行推行郡縣制。

不過,這就產生了一個死結,即便是行政效率也需要高額的維繫成本。

搞大工程和打仗不一樣,打仗還有各種戰利品可以分肥,搞大工程不管怎麼利在千秋,在當代來說完全是賠本買賣。

於是乎這套機制從過去征服時代的收支平衡,一下子就變成年年赤字。而這種赤字最為直接的體現,就是連陳勝這種既得利益階層的蛋糕也開始保不住了。

03

陳勝何許人也?

提到秦末的戰爭,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陳勝。

《史記陳涉世家》中有一段很有名的情節,說陳勝少時,去給別人打工耕田。然後就和一起打工的哥們說“苟富貴,無相忘。”

結果被吐槽說給人搬磚怎麼可能富貴。氣得陳勝嘆息“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太史公不愧是極有文學天賦的史家,通過陳涉與同伴之間的短短幾句對話,就生動的刻畫出了陳勝不向命運屈服的性格特徵與其所抱有的雄心壯志,無形中為他後來的功業埋下了伏筆。

然而,正因為這段描寫太引人入勝了,結果讓很多人都以為陳勝不過是個莊稼漢,負責給地球撓痒癢,就是他挑起了讓大秦帝國滅亡的大起義。

但真相果真如此嗎?

首先,在《史記》中,明確記載陳勝造反時擔任屯長一職。而該職位,其實是領兵五十人的軍吏。

而且根據《秦律》,該軍職並非臨時委任的,而是有著嚴格規定。

如《睡虎地秦墓竹簡·秦律雜抄》與《商君書》中便明確規定,屯長一職通常為爵位在僕射之上的不更或大夫出任。

也就是說,儘管陳勝在少年時曾經跑去給別人種田,但其在造反之時,其實已經不再是什麼屌絲,而是獲得了“大夫”或“不更”的爵位,也才有資格出任屯長一職。

根據秦律,“不更”本意就是免除更戍之役,大夫還在之上,也就是說,這二者都是一般人所能夠升到的定點了。

當然,相對於李斯、蒙恬來說,陳勝當然是一個屌絲。

但是相對於大秦帝國治下的廣大平民來說,陳勝已經算是進入體制,可以享受體制紅利的一小部分了。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在秦朝的體制內,好不容易奮鬥到“不更”或“大夫”爵位,期待富貴的美好幸福未來的陳勝,在秦始皇的去產能運動中又結結實實地被扔回了社會底層,全部歸零,他的憤怒,吳廣的憤怒,怎麼會小?

所以推翻大秦的各路反賊中,除了張良、項羽這種六國貴族之後外,都是什麼亭長劉邦、主吏掾蕭何、獄掾曹參、會稽郡守殷通、南海郡尉任囂等等。

換而言之,都是在大秦帝國體制內混飯吃的公務員。

04

楚漢戰爭:中華帝國的重組上市

秦始皇靠著不世功業,形成了強大的個人魅力型權威,他如果活著,對於各種力量就是一種壓制,他或許可以慢慢將秦國的體制改革軟著陸。

但是,人的壽命歸老天爺管,秦始皇一死,那些過剩的軍工產能無處安放,秦二世也不知道西邊有個羅馬,繼續打仗將軍隊的效率轉移。

這就只能硬著陸,軍隊的效率被釋放,戰爭再次推向全國。

楚漢內戰一打四年,中國人口折損近半,一千萬人歸於塵土,其中大部分是精壯勞動力。輸贏不再重要,戰爭本身解決了出清問題,這讓後起的王朝立穩了腳跟。

劳动力的消失让国家对于军工产能及国民劳动的兑付责任一笔勾销,楚汉战争的本质就是通过战争消灭债主,从而显著降低国家负债率,帮助国家逃脱债务追索。

漢承秦制,並無本質上的不同。但換了個馬甲,完成了資產負債表的清洗。

劉邦敲鐘的一剎那,拿到了秦帝國這個公司的淨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