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這個節目終於沒有“喜頭悲尾”了


看喜劇,比不好笑更可怕的是什麼?《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彈幕裡有答案。每當一個節目有情緒轉折的苗頭,大家就會呼籲——拜託了,千萬別煽情啊!

對我來說,和“喜頭悲尾”一樣,實在看厭了的舊招式還有:濫用網路用語、濫用方言、無限放大刻板印象來製造笑料等等,以至於每點開一個新的喜劇節目時,內心都懷著忐忑,生怕沒能被逗笑,反而被尬到。

上週被《網際網路體檢》吸引去看了新綜藝《一年一度喜劇大賽》,追了兩期看了十幾個節目,終於可以放心:這裡沒有硬上價值,只有好笑。

就像一開頭馬東介紹的一樣,他說這是個給新新喜劇人辦的比賽,我的觀後感也是這樣,終於在喜劇裡看到了難得的新意。


它首先新在好幾個參賽節目的話題都很當下。大家應該都在社交網路刷到過《網際網路體檢》,用體檢的殼,諷刺各大APP離譜的廣告和收費行為,從關不掉的遊戲彈窗到付費加速包、超前點播、下載應用才能看完整版等等等等。

李誕說這個段子是喜劇中的爽劇,意思是他們包袱都在意料之中,但是因為設計得很密集,每兩三句話就換一個梗,每一幀都是廣大網友的血淚經驗,甚至在愛奇藝的節目裡還嘲諷了愛奇藝本人,大家太共鳴了,以至於能一直看下去,直到諷刺直播間演戲的時候,我終於不爭氣地笑出了聲。



今晚更新的最新一期裡有個節目《站臺》,情境來自朱自清的散文《背影》,化用了網路上很流行的佔便宜倫理梗:“你在此處站著別動,我去給你買橘子”,對別人說這句話就相當於說我是你爸爸。

它實際上是講親子之間羞於互相表達感情的那種微妙的尷尬,把這種內心戲外化成一個臨別時的擁抱,用盡各種誇張的肢體動作,表現兩個人都有那份心,卻始終就是陰差陽錯抱不到,這種小洞察一旦找準了就會很戳人,於和偉甚至都看哭了。


還有《三毛保衛戰》講脫髮,三個演員各自扮演一根頭髮,舉目四望主人頭上就剩這三根毛了,就在三人討論怎麼互相支撐的時候,一陣大風過來,又一個戰友犧牲了。

他們一本正經地把段子當話劇來演,演到高潮處眼泛淚花,最逗的一句“做毛不易”是用朗誦腔說出來的,信念感極強,越認真觀眾看著越好笑。


這個綜藝裡的喜劇人物形象也是新的,至少前兩期沒有看到故作扭捏憋屈的妻管嚴小男人和咋咋呼呼的傻大姐。尤其是女性角色,于謙說過女人做喜劇很困難,是因為不能做的事情太多,倫理梗不方便說,不能是美女,又不能聰明還不能強勢,只好拿自己的外形、年紀來自嘲,或者裝傻充愣扮花痴。

有一個叫《閨蜜》的相親故事完全打破了這些慣例,女主角安安靜靜,有些角度看起來略像鄔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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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設是社恐+討好型人格,於是相親時帶了一個玩偶充當自己的閨蜜,替她說出那些吐槽的和拒絕的話,用這種分身的方式開啟自己,反倒找到了真心的朋友。這個節目後面還把“借玩偶之口說真話”的設定玩出了新的一番,為了大家的觀看體驗我就不劇透了,推薦去看正片。


它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兒煽情,男主角一雙豆眼和徐志勝一樣,屬於喜劇演員裡的偶像派,他們倆直到最後一秒都還在拋梗,可是卻看得大家又哭又笑。


金靖說這是一個浪漫的作品,她看完感嘆了一句,不管你多奇怪,總會有人愛你。


另外一個全票通過直接晉級的節目《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生活流喜劇,情境特別簡單,就是女孩失戀了之後去坐拼車,在司機面前有情緒崩潰時的小任性,又要竭力控制,hold住成年人的體面,以此引發的笑點,最終講的是都市陌生人之間的互相理解和陪伴。

這兩個節目都引發了現場討論,馬東說喜劇的功能是讓你在作品裡看到自己,然後被治癒。


《閨蜜》的女主角就是編劇本人,這個作品的出發點就是她提出來的。由此看出女性做喜劇非但不是劣勢,還有重大的優勢,她們能貢獻很多讓人會心的細膩的視角。

我曾經對喜劇還有一個固有印象,覺得段子如果不關聯現實,只是純逗樂,就不會真正好笑。但這個綜藝裡讓我笑不停的,反而正是兩個沒有明確主題的節目。

一個是漫才劇《大巴車上的奇怪臨座》,講在大巴車上,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過來說我是你哥哥,他不著四六指鹿為馬,另一個人拼命想撇清,明明對方羅列的證據都很扯,可是他就是越解釋越在對方的套路里。


另一個是被對手們封為天花板的《這個殺手不大冷》,講一個殺手要殺掉一個樂手,樂手情急之下碰到了手上的吉他,意外發現殺手曾經在地下通道駐唱,音樂是他的開關,只要他撥動琴絃,殺手就情不自禁放聲高歌翩翩起舞,腦子想殺人,身體卻很誠實。

這兩個節目的妙處,很難用語言描述清楚,它們都讓我想起大張偉的很多即興接梗,有一種離奇的好笑。

這些新的洞察、新的人物、新的結構,都來自於背後的新演員和新編劇。這裡的新並不指他們從事這個行業的年頭長短,而是他們的大眾認知度普遍都不高,即便有人是開心麻花演過多場次的女演員,有人是賴聲川的劇場的臺柱子,有人已經上過春晚,還不止一次,觀眾還是叫不出他們的名字。很多人自嘲是腰部演員,甚至腳腕子演員,也有人來上節目時抱著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的心態。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的女主角史策演過《你好,李煥英》裡的排球隊成員。這部作品這麼大爆,但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的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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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外一部知名作品是《無名之輩》,節目組把她出現的每個鏡頭都單獨摘出來計數,一共只有三處。她自嘲說家人每次去看她的電影,回來都告訴她根本找不到人。


她的搭檔就更慘了,職業生涯至今的最高峰是在喜劇綜藝裡演路人甲。


《這個殺手不大冷》的兩個演員是臨時組隊,其中一個介紹人介紹自己的搭檔,說他是著名雷片《逐夢演藝圈》的男二號。


我以為這已經夠慘了,誰知道當事人還接了一句澄清:連男二號都不是。


他們倆為了7分鐘的節目,整整排練了兩個月,線上下舞臺磨了五六遍,一開始成績倒數,後來一遍比一遍效果好,直到上節目。

我還在一掃而過的選手全景裡看到了papi醬視訊裡經常出現的唐馬鹿和小艾。而以上這些人至少有我們聽過名字的作品,已經算好發展的好的了,更多的人是在小劇場、小酒吧之間不斷轉場,演默劇的王梓花了十年就研究這一種形式。



這就是喜劇特別殘酷的地方,黃渤說喜劇是一種生理反應,潛臺詞是笑無法假裝。那些精準戳到穴位上的前提、微妙的表演節奏,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需要花大量時間反覆打磨,一次次去面對觀眾,在還沒形成個人風格的時候,必然名氣、收入都很低。


但是當你把一個技巧練到嫻熟,練出了大殺招,又面臨新的問題是這個梗越爆,越沒辦法重複用,觀眾的期待還從此被拔高了,每次上舞臺都得歸零重來。馬東和徐崢就好幾次交代直接晉級的選手:下一輪要拿出新點子。


不過這個綜藝了不起的地方是,開錄之前花了幾個月時間做了一個創作工坊,讓選手們去碰撞和打磨,有人換了七個本子才最終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可見他們不是隻想收割觀眾對喜劇的關注度,而是如馬東所說,想要讓更多腰部的演員被看到, 能讓這個行業的環境更好。所以他們不光只拍演員,還給每個作品的編劇鏡頭,來自單立人的六獸貢獻了三個劇本,分別暫時排名第二、第五、第七,徐崢直接上臺給他發offer,邀請他來做電影編劇。


只有整個喜劇生態能變好,演員即便在腰部也有飯吃,成名了也有空間可以迴歸創作,才是最好的結果。

金靖就在一個採訪裡講過,她演完成名作《機場培訓師》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架上去了,不敢去做下一個作品。因為《機場》是她花了20分鐘就創作出來的,這種靈感乍現反而讓她陷入一種恐懼,害怕萬一下次不成功,就要面對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天才的現實,變成行業裡的一個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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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期節目的下集預告裡猝不及防劇透了她和劉勝瑛被直接淘汰。而這一次,她沒表現出那些糾結和負擔,反而笑著相信所有的參賽者都不會真正在乎自己是晉級還是淘汰,無論什麼結果都會昂著頭把這件事做下去,因為這個過程中自己真的開心就夠了。


看來喜劇不光讓觀眾快樂,最終也會治癒演員自己。可能這就是這些“腰部演員”可以堅持幾年十幾年一直做喜劇的原因吧,笑本身就是最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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