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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希望還在計算機前 | TGO 深焦


TGO 深焦,是 2020 年 TGO 鯤鵬會著重打造的人物專訪欄目,採訪對象覆蓋 TGO 鯤鵬會會員、GTLC 講師及其他有故事、有思考的技術、管理或創投大咖。力求用文字上的“深焦鏡頭”,全景展現當代互聯網人的幕後故事,記錄專屬於他們的“時代畫面”。
本期「TGO 深焦」專訪嘉賓:陶建輝,濤思數據 創始人 & CEO、TGO 鯤鵬會會員;
國際無線數據專家,1997 年起,先後在美國 Motorola、3Com 等公司從事無線互聯網的研發工作。
2017 年 5 月,他開始了回國後的第三次創業——成立濤思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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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來,又忙乎了近 3 個小時程序,不是為了解決 bug,而是讓程序更‘漂亮’一點。“

這條消息源自陶建輝 3 月 12 日的微信朋友圈,發送時間是上午 8:58 分。

這位濤思數據的 CEO 不到 6 點就起了床,結結實實地寫了幾個小時代碼,隨後,望京誠盈中心才迎來第一批打卡的上班族。

在更早的 3 月 9 日,他寫到:“連續 3 天……一天奮戰 12 個小時以上,終於把一模塊重構,又過了一把專注寫代碼的癮。”

此前的 2 月 19 日,他通過朋友圈表示自己剛剛重構了一個模塊,把代碼行數減少了 400 多行。

類似的動態屢屢出現,事實上,在TDengine(濤思數據核心產品)超過20 萬行的源碼裡,有4 萬多行都出自陶建輝本人之手,他甚至經常參與產品的Bug Fix,狀如一位普通工程師。

讓人疑惑的是,濤思數據剛剛完成千萬美元級的Pre-A 輪融資,並不需要CEO 在一線高強度的撰寫代碼;另外一個隱約存在的事實是,在中國,高階技術管理者也很少再碰代碼。

更加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陶建輝今年已經整整 52 歲了,距離國家法定退休年齡其實只剩 8 年。

那麼,為什麼一位事業蒸蒸日上的 50 歲 CEO 要起早貪黑的寫代碼呢?

坐在記者對面,他睜著無辜的雙眼,解釋道:“這(TDengine)是我的主意啊,我自己又能寫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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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陶建輝寫完代碼,發了張照片,左下角的茶杯上印著一家三口的照片

不同身份下的“頭號玩家”在斯皮爾伯格的同名電影上映後,人們一般用“頭號玩家”來形容在某一領域辛苦鑽研、拔得頭籌還樂在其中的人物。

通常情況下,“頭號玩家”在各自領域內,擁有讓人難以置信的熱情和行動力,好奇的人們喜歡圍上去問:“ why ?”,“頭號玩家”的回答往往是“ why not ?” ,讓人一頭霧水。

對於陶建輝來說,這種熱情並非無根之木,無論是他的工作本身,還是“頭號玩家”這項“成就”,都能給他帶來巨大的快樂和精神享受。這種愉悅也直觀的反映在他的個人談吐上 —— 抑揚頓挫,感情豐富,彷彿一名熱情洋溢的理想主義者。

他曾寫過一篇自述:《陶建輝:一個49 歲的程序員的故事》,並在文內頻頻自稱“老頭兒”,似乎正式宣告了,他即將成為“50 歲以上CEO”這個特定群體裡的“頭號程序員”。

“在中國真的找不到 50 歲還在寫這種軟件的(存儲引擎),什麼幾萬行之類的,還敢開源,至少我沒有聽說過“,陶建輝說道。

不過,“頭號程序員”的身份並沒有讓陶建輝徹底沉靜下來,在他繁多的身份標籤中,還有一個是“創業者”。

2016 年,他開始籌備成立濤思數據,目標是“成為全球物聯網數據處理的第一品牌”。公司還沒開張,陶建輝就將競爭對手設定為美國公司 InfluxData 。

雖然二者同樣專注於時序數據的處理服務,但彼時的InfluxData 已經完成了B 輪融資,總融資金額超過2400 萬美元,且開源生態已經成熟,服務著ebay、Mozilla 等40,000 餘家獨立網站,在時序數據處理領域幾乎無抗手。

說起InfluxData,陶建輝頗有些氣勢洶洶:“技術創業者必須在技術上打敗全球第1 號對手,如果我在2016 年判斷不出來能打敗InfluxData,我就不做這個公司,我就告訴你,那就叫瞎折騰。”

同時,他認為國內很多“復刻國外技術”的技術創業者“根本就不行”,認為那隻是抄襲:“奧,Google 做了個產品,他說:’我能做’;Facebook 做了個產品,他說:’我也能做’;開源的代碼改了改就成國產的了?真正的技術創業,性能指標上你必須勝過人家5 倍,否則你就別做了。”

看著陶建輝嚴肅又目光灼灼地描述這一切,你會突然陷入一種莫名的震動,隨後便是接踵而來的疑惑:這個世界的技術型企業是否只分為兩類?

第一類:行業第一;第二類:“瞎折騰”的。

其實,只要市場足夠大,即便是壟斷企業,往往也吃不完全世界所有的“蛋糕”,但陶建輝只想把刀叉握在自己手裡,做那個“切蛋糕”的。

現實也確實沒有辜負陶建輝,2019 年 7 月,陶建輝在極客邦科技主辦的 ArchSummit(全球架構師峰會)上宣布, TDengine 正式開源。截止目前,TDengine 在 GitHub 上已經收割了 11k Star 和 2.9k F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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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engine 的 GitHub 頁面

說起開源後的“技術剽竊”問題,陶建輝的自豪溢於言表,他將TDengine 比做“四大名著”:“開源對我們來說是種產權保護,就像紅樓夢,你可以盜版印刷,但誰敢說抄紅樓夢裡一段?那人家一下就看出來了。”

2020 年 1 月,陶建輝又敲定了近千萬美元的融資,由紅杉資本和 GGV 領投。在融資公告中,他躊躇滿志地表示,新的資金將用來開拓以美國為主的海外市場。

市場廣闊、資金充裕、開源生態逐漸成熟,這一切都有些美好到不可思議,與十年前,陶建輝初次創業,不能同日而語。

公司貼封條,借錢發工資十年前,也就是 2010 年,春節剛過,陶建輝與和信的員工正呆立在寒風之中,望著辦公室大門上的封條發呆。

那時,陶建輝的公司陷入嚴重的“經濟危機”,欠繳房租,以至於辦公室都被人封了:“不讓我們進去了,把我們大門從外邊鎖上了,2010 年我們賬上一分錢都沒有。”

這次創業的起因是,陶建輝發現向國外髮帶附件的電子郵件是免費的,發彩信則要 5 毛 -1 元錢。他認為,“簡直豈有此理”。

於是,陶建輝覺得機會來了,決定開始第一次創業,做一個移動互聯網信息推送引擎——和信,通俗地說,有些像現在的微信。

考慮到語言和文化的差異會增加創業難度,他還孤身一人回到了中國。離開了工作近十年的美國,和位於芝加哥的 3000 平方英尺的房產,頗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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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時任和信 創始人兼 CEO 的陶建輝接受采訪

“我父母就沒一個支持我的,都覺得瞎搞,拿著那麼高的工資,非要自己掏錢搞這些事情。“

沒成想,陶建輝的父母不幸言中,回憶起那間貼著封條的辦公室,陶建輝哈哈大笑,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當時公司有十幾個人,一下子就走掉一半,沒辦法,焦頭爛額。”

“這是最困難的時刻,就看你有沒有足夠的信心。這個信心是基於一個理性判斷,不能說賭徒似的,我再賭一把就贏了。“陶建輝說道,“我當時就認為,我做的這個東西一定有市場,移動互聯網的春天一定會到來。”

翻來覆去的想了想,陶建輝走回家,拿出手機開始借錢,雖然困難但還是藉到20 萬,先把房租交了,又把工資發了,語氣還有點委屈:“春節前本來就發了工資了,沒欠大家工資,春節後馬上又要發工資。”

創業者有時會對自己親手撫養的公司心生留戀,但那不是陶建輝。僅僅 7 個月後,一度瀕臨倒閉的和信,就遇見了前來收購的聯發科,陶建輝欣然同意了。

2011 年,微信橫空出世,陶建輝這才狂拍大腿:“大家天天都在用的微信,我07 年就想到了,08 年我親手做出來了呀!結果(機會)讓張小龍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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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微信 1.0 發布

作為一名創業者,判斷出“風口”在哪還不夠,還要推斷“風”何時才能刮起來。走的太晚,機會已經被瓜分殆盡;走的太早,則會變成探路的“先烈”。沒人能在創業的路上走出捷徑,要么運氣夠好,要么快速成長。很難說陶建輝的運氣是好是壞,在濤思數據之前,包括和信,他先後兩次創業。

好消息是,兩家公司最終都被收購,賺到了錢;

壞消息是,兩家公司最終都被收購,與他的理想目標相去甚遠。

他像游弋於叢林中的一名獵人,對兔子與野鴨等小型獵物並無太多執念。他本以為年近五十,不會再折騰,沒想到卻再次“身不由己”地入局。

採訪中,他大笑著說:“我現在又看到一個成為千億美金估值公司的機會,我不進來(創業)?那我不是馬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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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建輝的濤思數據團隊合影

趕走投資者,也趕走客戶“頭號玩家”往往有很多怪癖,如喬布斯喜歡半夜三點給人打電話討論工作,拒不洗澡還相信靈媒;扎克伯格喜歡在辦公室拿著武士刀批評員工,因而被傳有“反社會傾向”。

相比之下,陶建輝要簡單很多,作為 ToB 賽道創業者,他只喜歡趕走兩類人,一類人叫“投資人”,另一類人叫“客戶”。

“有的投資人就關注你的利潤,我說沒有利潤,我沒有什麼收入“,陶建輝顯得十分委屈,“MongoDB 都搞了 10 年才上市,哪能像 To C 那麼快?”

旋即,他又變得十分強勢:“一般這種投資人,我 10 分鐘就把他打發了,我才懶的跟他談,他看不懂我這個東西的意義。”

當類似的情況出現時,投資者自己或許也十分糊塗,還沒聊夠 10 分鐘,就看到陶建輝攤了攤手,說:“那可能就這樣了,仔細看,有興趣再談?”

然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除了投資人,陶建輝還有一套選擇客戶的標準(聽起來有點怪)。

“你(客戶)必須擁抱新技術,如果一定要我發一個紙質材料、一個PPT 給你,你就別做我的客戶了,我不希望有你這樣的客戶。我網頁、博客上寫的那麼清楚,你都不願意看,買我的產品幹嘛?我希望認同我理念的人做我的客戶。”

2018 年年末開始,經濟調整逐漸深入,資本趨於緊縮,已經許久沒有創業者發表過上述“獨特”的言論了,如果再考慮到陶建輝的“理想主義”氣質,人們很容易相信他是個誇誇其談、志大才疏的人物,而忘了陶建輝也曾攻讀過天體物理學的博士學位,:

“我個人更喜歡自己作為物理學家的身份,雖然我畢業之後從來沒搞過。物理學家看世界是高度的抽象,手機通訊?其實就麥克斯韋 4 個方程就全部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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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韋方程組

如果像觀察宇宙天體一樣觀察陶建輝,他所有“怪癖”的本質都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他的強勢是相對的——在客觀趨勢和規則面前保持弱勢,又在細節問題上保持強勢。他的所有“浮誇”理想的背後,都有近乎博士論文般的理論支撐。

他堅決反對理想化的創業:

“做違背潮流的事情,很容易讓你自己狹隘,看不見所有的事情,絕對不行。這是創業的大忌,我告訴你,很多人沒想明白這一點。”

他也像尊重考試制度一樣,尊重商業的內在邏輯:

“融不到錢,千萬別創業。你要用錢證明你的產品是有市場的,讓別人挑戰你。尋求融資過程,也是對產品的商業場景的一個認證。“

對開源,他沒有表達太多極客情節,更多是理性的思考:

“首先,基礎軟件不開源,幾乎沒人敢用,大家都擔心被廠商綁定;其次,開源更便於推廣;最後,開源可以擴大縱深,並且給我們帶來變相的產權保護。當然,如果你用戶群不大,開源就沒什麼意義了,如果你只盯著中國市場,千萬別做開源。“

類似的問題,陶建輝回答的毫不猶豫,侃侃而談,顯然有著長期的思考和積澱。

他習慣性地將商業社會高度抽象,試圖抓住其中的本質規律,並在這個過程中怡然自得。

“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希望還在計算機屏幕前”只有在談到家庭與個人的時候,陶建輝的聲音才會降低,那種如“永動機”一般亢奮的情緒逐漸收斂起來:

“我比較幸運,我老婆也挺厲害的,”陶建輝認為自己沒有經歷過“中年危機”,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抬高了一些,“你看我兒子已經進入第2 輪了, MIT 的人工智能大賽,根本不用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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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建輝和兒子討論問題

陶建輝每晚都去跑步,每次跑七、八公里。

“越忙的時候越要跑,不忙的時候其實不用跑,反正也沒什麼事幹。如果比較忙的話,兩週不跑步,我的精力就不行了,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疫情期間,在外跑步不方便,他就在家裡騎動感單車,還發朋友圈稱自己增重了 5 斤。

即便與工作無關,他也一樣的倔強和專注。在不足十平方米的的會議室裡,他打著手勢、身體前傾,強調著健身的重要性,就像面前有著上萬名的聽眾。

在保持體能這件事情的背後,是對“總要做點事”的持續奔跑。

陶建輝多次表達過要“一直工作”之類的觀點。

“有些人退休之後專門搞攝影去了、釣魚去了,搞好的事情去了,我不樂意……我覺得我可以一輩子都在做技術、寫代碼,難道80 歲就寫不了程序,我才不相信。“

“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希望還在計算機屏幕前。”

特別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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