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發布的年度財務報告是上市公司面對眾多投資者的一次重要的匯報交流，也是對行業感興趣的人們了解公司和市場的絕佳窗口。 5月10日，索尼和任天堂先後發布了2021財年的盈利數據與補充資料。將兩家公佈的信息相互參照，可以幫助我們一瞥主機市場兩大主角的業務近況。
總體而言，截至2022年3月財年終末前，雙方的業績表現中各有些壞消息，硬件、遊戲和玩家數據都包含隱憂——畢竟整體市場已進入成熟期，近年還疊加了疫情影響。但是兩家都在努力改變局面。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困難面前奮起反擊和努力開拓的故事。
■ 危機的信號
一個不容忽視的信號是，索尼PS5與任天堂NS主機出貨量雙雙不及預期。
索尼方面，PS5達成了1150萬的出貨量，低於公司（和大家）此前的預期。相比PS4，PS5發售半年出貨量為780萬台，略微超過PS4同期水平，即760萬台；7月18日，PS5實現了1000萬台銷售目標，所用時間比PS4縮短22天，成為索尼史上最快達到千萬銷量的主機。但2021財年終了，PS5的腳步顯然已大大放緩，與前輩的同期1500萬台相比，PS5還是落後了300多萬台出貨量。
任天堂方面，Nintendo Switch雖然猛增2380萬出貨量，累計突破1億台，但今年是NS發布以來出貨量首次同比下降，而且嚴重低於任天堂此前給出的預期。報表顯示，NS存貨量大幅增長135%（不過還沒出附錄，不清楚具體是哪個環節的變動）。實際上，任天堂早在2019年就認為拐點即將來到，預期2020年的NS銷量將首次下滑10%，但憑藉《集合啦！動物森友會》的驚人能量，實際出貨量大大超預期，達到2880萬。 2021年，拐點終於“雖遲但到”。
巧合的是，NS與隔壁PS4一樣，都在發售4年後到達拐點。不過，有賴於第一方IP持續穩定地進入產品線，又有《集合啦！動物森友會》這樣的出圈爆款，所以NS的後勁或許會更強一些。
如果說兩邊主機銷售情況受疫情等外界因素影響明顯，那麼更值得注意的或許是玩家活躍度和遊戲銷量的不振。
2021年，索尼PS平台的會員PlayStation Plus訂閱人數停止增長，網絡月活人數連續5個季度同比小幅下降。這顯示了PS平台的用戶規模增長已停滯，可能也意味著新硬件PS5目前主要是滿足換機需求，無助於擴大用戶規模。
反觀NS，好消息是隨著裝機量提升，活躍賬戶數量創出新高，但活躍賬戶數與累計出貨量的比率開始下降。這意味著更大比例的用戶開始閒置主機。
玩家的活躍情況與軟件的銷售情況相互影響。索尼的2020財年，軟件銷量受益於PS5上市創出新高，但是在2021年並沒能持續。原因也許是前述用戶活躍情況不佳，也許是這一年來游戲陣容一言難盡——2021年索尼第一方遊戲出貨量佔比毫不意外地降至14%的低點。好在PS平台的月活用戶與當年新售軟件的比率基本維持在3左右，顯示了PS用戶對軟件的購買意願總體穩定。
反倒是任天堂每個活躍賬戶購買軟件的比率在下降。也就是說，儘管任天堂在努力擴大用戶數量，但或許用戶總體購買意願在降低，或許新購機的用戶群對軟件的購買意願（或購買力）相對較低。無論如何，這與閒置主機比例增加的情況相互印證。或許也是因此，在裝機量總體提升，且遊戲陣容仍保持豐富的情況下，任天堂總是對軟件銷售給出較為保守的預期——新財年年軟件出貨量預計下降11%。
■ 反擊與開拓
要理解兩家今年的業務狀況，還有必要提及兩個當下的市場環境條件。
長遠地看，家用機市場已經是成熟市場。根據VGChartz的數據，6世代後，索尼與微軟陣營的主機銷量之和已經趨於穩定。儘管一般認為，任天堂藉由Wii等設備努力開拓了新用戶群體，其用戶群體和遊戲陣容相比於另外兩家多少也有些不同，但除此之外，整個傳統主機市場的用戶規模可能已趨於平穩。此外，今年以來PS5的銷量已經落後於同世代的Xbox Series。
與此同時，整個主機市場還面臨替代產品的激烈競爭。 2021年底，一份關於電子遊戲市場規模的數據顯示，手機遊戲收入增長7.3%，PC遊戲收入略有下降0.8%，主機遊戲收入下降6%；主機市場份額從30%下降至28%。
另一個更切近的困局是，自2020年開始未曾間斷的疫情影響了物流和採購，歐洲戰局也困擾著當地的鐵路運輸。半導體供應持續緊張，預計成本也會因短缺而繼續上升。索尼和任天堂在近幾年的投資者交流會上都不斷提到這一點，實際上雙方也將今年銷售不及預期主要歸結為疫情影響。任天堂在採訪中甚至認為這一趨勢“看不到盡頭”，短期看起來還遠未結束。
面對當前困局，索尼和任天堂都在嘗試採取行動。從財報中所透露的信息看，索尼的方法是努力增加內容競爭力，任天堂則努力開拓新的群體。
索尼在近年的年報中將自身的經營策略總結為：“遊戲和網絡服務業務的成功取決於是否能獲得有吸引力的軟件產品，以及相關內容、可下載內容、網絡服務和周邊內容。”
因此，當危機顯露時，索尼增加了對工作室軟件研發的投入。原本在2020財年時，預期來年為研發增加200億日元投入，但是2021財年實際增加數額是310億日元，研發費用增長速度也從14%提升至22%。 2022年，索尼預期為研發增加400億日元投入，增速保持在23%左右。
不約而同地，2021年，不少3A遊戲廠商都增加了研發開支。投入策略的調整，是否意味著發行商們都感到了市場正在發生的一些變化呢？因為危機也總伴隨機會。
在內容方面，索尼自2021年開始有了頻繁的動作：收購專精平台移植的團隊Nixxes，並放開了新《戰神》等原本獨占IP的PC銷售渠道；收購Bungie，進入在線遊戲領域；為Epic Games增資10億美元加強自家的遊戲研發生態……另外，今年3月底,索尼宣布將於6月升級PS Plus服務，5月17日也已公佈了其中包含的遊戲陣容，這很有可能改善新財年的PS Plus訂閱情況和玩家活躍度。各種投入的效應在未來幾年裡應該會逐漸顯現。
在硬件方面，2022年PS5的預期出貨量是1800萬，即維持PS4的同期水平。按照索尼CFO十時裕樹在投資者交流會上的說法，這個數字綜合考慮了物流和採購條件，另外他認為，這個出貨量“可能仍然無法滿足全部的需求”。
再來看看任天堂方面。任天堂將發力重點放在拓展用戶規模上。在致投資者的信中，現任社長古川俊太郎曾表示：“為了繼續增長核心業務，公司的基本策略是擴大觸達任天堂IP的人群。”
在近兩個財年中，“擴大用戶數量”的具體行動表現在了不斷增長的廣告開支上。任天堂曾在2017年大幅增加廣告支出，達到720億日元，此後連續3年廣告支出都大致持平。但從2020年開始，廣告支出已經連續兩年增長11%。
2022年，任天堂NS的出貨量預期是2100萬台，連續第3年給出了同比下降10%的預期指引，但遊戲陣容中倒是多了許多重量級IP。甚至不知是否為了避免“撞車”，原本預定在2022年秋季發售的《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新作被排到了2023年春季。
綜合上面的信息，我們或許還能推測：目前不是NS改版的好時機。在Xbox Series X|S和PS5相繼上市後，本世代主機出貨量進入快速增長階段，又恰逢半導體供給困難、需求旺盛，正是物料競爭最激烈、最昂貴的時期。任天堂或許不必“卷”在一起？
雖然任天堂拓展用戶的速度有所下降，但增加營銷開支的策略看起來仍有成效，至少有助於更安穩地度過當下的緊張時期。未來還有豐富的IP陣容進場，而且硬件的換代似乎並不能有效開拓用戶。過往，任天堂的主機換代也不是按照索尼和微軟的節奏進行，那麼，何不把新一代NS的周期再推遲些？
此外，古川社長還在投資者交流會上給出了有趣的數據：NS的Lite機型中有30%、Oled機型中有40%來自老客戶重複購買，總銷量中這一數字達到25%。可以看出，市場中玩家對不同型號NS的細分需求或許還尚有開發潛力。
所以，任天堂會不會考慮延續當前這種做法？不僅設計與產線改造相對易行，又不必考慮用戶遷移成本，還可以更靈活地應對採購掣肘。在不遠的將來，假如我們看到的不是大幅更新的“下一代”，而是小修小補的“下一款”NS，應該也不會太驚訝吧。
■ 結語
2021年，人們的生活仍被疫情困擾，索尼、任天堂兩家的主機業務也不夠順遂。 PS5沒能實現前輩的業績，NS也拐過了不斷超預期的增長期。在這個宅家增多的年月裡，兩家的玩家活躍度與軟件銷售的情況不同程度地呈現了頹勢。是因為遊戲陣容週期性小年？還是主機市場的確遭遇了一些境況？財報中顯露了一些信號，主角們也在嘗試行動和改變。接下來的發展還需拭目以待。
總之，故事常常是這樣，有困難就戰勝困難。作為玩家，我們仍期待一個有更多好作品的未來。
參考資料：
文中圖表由作者自製，所有未額外註明的數據均來自任天堂與索尼集團公開披露的信息。
其他提及的報導和信息包括：
The Games Market and Beyond in 2021: The Year in Numbers | Newzoo
Nintendo President Says “No End In Sight” For Chip Shortage – GameSpot
Sony Group Corporation’s (SONY) Management on Q4 2021 Results – Earnings Call Transcript | Seeking 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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