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千年蟲”問題並沒有對科技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蒂娜·菲和塞斯·梅耶斯在綜藝節目《週六夜現場》擔任編劇，搖滾樂隊Creed的音樂成了美國各大商城循環播放的“神曲”。在加州城市圣迭戈，杰弗裡·扎特金（Geoff Zatkin）沒有去電影院觀看丹澤爾·華盛頓主演的電影《光輝歲月》，而是經常前往Game Empire遊戲商店，觀察玩家們是怎樣遊玩他和同事一起開發的新網游——《無盡的任務》（EverQuest）。
不過，某些玩家並不滿足於單純地玩《無盡的任務》。
為什麼一名遊戲開發者不待在公司，非要跑去一家遊戲商店呢？當然是因為在那個年代，還沒有出現專門用來玩遊戲的筆記本電腦，無線網絡遠未普及，就連遠程辦公的概念都還不存在。
“那時候我們的開發工具非常古老！”扎特金笑著回憶說。
《無盡的任務》是史上首款大型3D多人在線遊戲，但開發團隊規模小、資源緊張，由於沒有任何可參照的對象，很多時候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遊戲採用了自研引擎，可是團隊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構建報告工具。如果扎特金想觀察玩家是怎樣玩遊戲的，以及系統是否正常運行，他就必須使用遊戲管理員角色（GM），然後施放一個超級隱身術，把自己傳送到遊戲世界內的各個區域，站在那裡觀察玩家與怪物的戰鬥。
從很多方面來看，《無盡的任務》是一款真正意義上的實驗產品，開發團隊的每個成員都身兼數職，例如扎特金就負責從頭到尾設計法術系統。 “有一回製作人布拉德·麥奎德跑來問我，你打算設計幾種法術，我回答說450個，後來他就沒再問了，他原以為大約只有50種。”
法術系統能幫助開發團隊更好地觀察玩家行為，到最後，遊戲GM的大部分能力都是紮特金設計的法術。
當時，澳大利亞玩家格雷格·舒特為《無盡的任務》創建了資料網站Caster’s Realm，內容包括遊戲內所有法術的詳細列表。通過蒐集Beta服務器的補丁說明，這家網站獲得了大量此類信息，但這樣做也有風險。
“我記得有一年，大概是在愚人節前後，我在測試服務器裡發布補丁，削弱了幾乎所有職業最受歡迎的法術，只加強了一個職業的獨門法術。”扎特金回憶說，“我直接就發布了，沒有附帶任何文字說明，想通過這種方式友好地提醒玩家，我們放進Beta版本的所有內容只用於測試……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在凌晨1點鐘接到上司的電話。布拉德在電話那頭問我：’論壇都快炸了，你做了什麼？’”
隨著《無盡的任務》迅速風靡全球，扎特金需要一種更好的方法來了解玩家，Game Empire為他提供了機會。 Game Empire有點像早期的網吧，提供可以聯網的電腦，藉此吸引了許多玩家，其中包括《萬智牌》職業選手、桌面戰棋遊戲《戰鎚40K》的巡迴賽冠軍，以及一群未來的遊戲開發者——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迷上了《無盡的任務》。
大衛·費伊就是這樣一名玩家，他喜歡“戰鎚”和《網絡創世紀》，還說服Game Empire的老闆在店內的所有電腦里安裝了《無盡的任務》。在本世紀初，普通玩家不可能在家裡開多個小號，當時電腦很貴，還是按小時付費上網，在《無盡的任務》中培養一名角色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另外，關於這款遊戲的信息也相當匱乏，很少有人知道哪些任務能提供最多的經驗值，應該去哪些地方獲取資源，各種法術的效果是什麼也弄不太清楚。
考慮到這些情況，許多玩家將Game Empire視為切磋技藝和交流心得的理想場所。在那家擺著8台電腦的商店裡，費伊經常和其他人交流經驗，研究出了一些非常不錯的戰鬥策略。費伊不知道，當他在遊戲裡使用各種策略時，這款遊戲的一名開發者就站在他身後。
《無盡的任務》中有這樣一個鮮為人知的任務：如果玩家從矮人王國的首都卡拉丁前往淚之洋，可以從某個友好的精靈那裡購買一些奇奧拉堅果。乘船返回矮人王國後（來回需要一個多小時），你可以將堅果和一瓶水交給神秘角色“胖鐵頭”（Tumpy Irontoe），作為交換，他會送你一瓶藥酒。然後需要帶著藥酒去自由港找一個口渴的矮人（耗時約1小時），將藥酒交給對方，換回一些現金和經驗。
費伊找到了一種效率更高的做法。 “我招募了所有的本地公會成員，讓幾名裁縫製作袋子，讓6個人專門跑碼頭收集堅果，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坐船，節省了大把時間。另外我還讓4個釀酒大師蹲守釀酒站，確切地了解到那個傢伙什麼時候會出現，所以我們能迅速釀酒。”他回憶說。這套方案非常成功，很快就成了費伊的生財之道——他開始在eBay上出售滿級角色。
在當時的互聯網上，數字商品交易市場就像蠻荒的西部。 eBay和其他網站還沒有開始監管數字交易，遊戲開發者也遠遠沒有這種觀念。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富爾頓分校一位經濟學副教授的研究表明，《無盡的任務》的國民生產總值介於俄羅斯和保加利亞之間，遊戲中的鉑金塊比日元或土耳其里拉更有價值。
費伊的行動很巧妙，但沒能持續太久。大約一兩個月後，消息傳開，許多玩家開始採用同樣的方法賺取金幣和經驗值。當然，暗中偵察的紮特金也發現了這個秘密。
“GM開始出現，會攻擊做任務的傢伙！”費伊悲傷地說。為了能在GM休息時偷偷“營業”，他改變了睡眠時間，但這仍然不夠。沒過多久，《無盡的任務》停服維護，當玩家在大約1小時後重返遊戲時，他們看到了這樣一句補丁說明：“Tumpy藥酒任務已被移除。”
這場鬥智斗勇的貓鼠遊戲還將持續幾個月。費伊找到了許多其他利用漏洞快速積攢經驗的捷徑，比如反復用與魔法寵物的決鬥來提升角色的戰鬥技能，但這些漏洞總是會迅速被開發團隊修復。
有趣的是，出於對《戰鎚40K》《無盡的任務》和其他遊戲的共同熱愛，費伊和扎特金逐漸成了朋友，他也終於發現了後者的真實身份。 “我記得幾個月後，杰弗裡邀請我去他上班的地方參加一場局域網聚會。直到他開車載我抵達目的地，我才知道原來他在索尼在線娛樂工作。”費伊回憶說。
費伊對遊戲的熱愛從未消退。 2006年，當扎特金和格雷格·舒特合夥創辦數據公司EEDAR時，他立即決定邀請費伊加入團隊。 “大衛非常擅長拆解《無盡的任務》中的內容，所以在我看來他就是頭號人選。”隨著時間推移，EEDAR成了業內領先的遊戲市場研究公司之一，並於2016年被NPD集團收購。
費伊後來也成為一名遊戲開發者，他在2017年加入亞馬遜遊戲工作室，擔任網游《新世界》的高級設計師兼產品管理負責人。在《新世界》測試期間，費伊與許多玩家合作，一起尋找遊戲玩法和經濟系統中的弱點。 “為了完成這份工作，我需要將自己作為玩家和開發者的見識，與經營公司和領導團隊的技能結合起來。”他說。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遊戲行業發生了許多變化。然而讓開發者始終跑在玩家前面，仍然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本文編譯自：pcgamer.com
原文標題：《In the early days of EverQuest, a cheater and designer waged a secret war from a San Diego gaming store》
原作者：Russell Add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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