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人多地少,房價為什麼這麼低?


新加坡人多地少,房價為什麼這麼低?的頭圖

新加坡人多地少,房價為什麼這麼低?

房價位居中國內地一線城市榜首的深圳最近又因為房子引起熱議。很多人都擔憂,深圳會否成為下一個香港:普通居民幾十年都排不上隊的公屋、面積狹窄的劏(tāng)房、勞碌一生都買不起的公寓……無數打工人們只能對著高昂的房價感嘆,即使996也買不起房。而在京津冀地區,“工作在北京,居住在河北”也已經成為常態。

不僅買不起房,還可能租都租不起

不然誰想把家安在籠中呢

(圖:快門)▼

然而同樣是國際一線城市的新加坡,卻並沒有被房價困擾。 2020年新加坡的人均月收入為4,534新幣,而一套三室一廳的95平米新加坡組屋只需18萬新幣,折合人民幣90萬左右。

畢業五年獨自買房不是夢!

(圖:新加坡住發委)▼

同時新加坡政府和銀行也會為首次購買房產的新加坡公民提供優惠住房貸款,這意味著新加坡人只需要認真工作,每月認真還貸加上公積金,幾乎都能買得起房。也難怪深圳近幾年提出向新加坡看齊。

政府組屋

新加坡住房傳奇的核心是“政府組屋”,這是在新加坡房屋和發展委員會(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管理下的公共住房,人們通常用簡稱HDB指代政府組屋。有別於大多數人的認知,80%多的新加坡居民都居住在政府組屋中。而不是像別的國家,只有少部分低收入或者需要照顧的特殊群體才能居住在政府提供的廉租房、公租房中。

新加坡的組屋政策為民眾提供買得起的住房

即使實在買不起,也可以租政府出租的房屋

(圖:快門)▼

在其他國家往往代表著“廉價”、“質量較差”、“地理位置偏僻”的公共住房,在新加坡則完全不一樣。新加坡的HDB,和中國各大房地產開放商修建的普通商業住宅幾乎沒有區別。同樣有便利的交通設施,繁華的商場,精心維護管理的綠化,休閒廣場,每天都有專人定期打掃清理,政府各部門還會上門抽查訪問…… 在某些方面,新加坡的HDB甚至比中國的一些商業住宅做得更好。

榮獲了2016年城市人居獎優秀獎

亞洲及澳大利亞最佳高層建築優秀獎的道森天空社區

(圖:快門)▼

新加坡政府HDB的發展歷史,甚至比新加坡建國的歷史還早。建國前的新加坡曾短暫的居於馬來西亞的統治之下,但是作為一個70%人口都是華人的城市,新加坡難以忍受馬來西亞唯馬來人至上的種族歧視統治理念。同時,馬來西亞執政黨也懼怕著李光耀過人的政治才能會損害馬來西亞執政黨的利益。

此時真是“含淚”獨立

畢竟此時太平洋島國的主導者還是馬來亞聯邦

(地圖:Wiki)▼

馬來西亞選擇拋棄新加坡。而新加坡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無可奈何地走上了自身的獨立之路。新加坡人民行動黨領導人李光耀,可以說是臨危受命,成為了第一任新加坡總理;李光耀意識到,只有讓新加坡人民有生存的機會,才能獲取人民的信任,才能實現真正的獨立。而要獲取民眾的信任,就必須要解決民眾最關心的兩大問題:就業和居住,有了工作才有工資,才可以養活自己和家人;有了穩定的居所才不用顛沛流離。

民眾是否安居樂業,從冒雨送別的不捨中就能看出了

(圖:快門)▼

華人比例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的新加坡,深受中國文化“安土重遷”的影響。李光耀也明白,只要讓民眾住得安心,國家才有可能走上穩定發展的道路。因此,他提出了“居者有其屋”這一著名口號。

1961年5月25日,是新加坡HDB 發展的重要時間節點。這一天,河水山貧民區發生大火(Bukit Ho Swee fire),導致2800棟低矮的住宅被燒毀,16000人無家可歸。

災難發生之前約20000人居住在這一區域的木屋中

大火毀壞了大量財物,致多人傷亡

也因此事,重建低成本的安全住房成為新加坡政府的重中之重

(圖:新加坡國家檔案館)▼

新加坡政府抓住了這一機會,承諾在7個月內修建足夠的、價格合適的房屋來安置無家可歸的居民。新加坡政府迅速組建了住房和發展委員會,開始建設第一批公共住房項目。一幢幢6層小樓拔地而起,新房以每天3.5套的速率進行建設。災民們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人民行動黨也藉此向新加坡人民展示了執政能力與決心。從此以後,公屋的數量急劇增加,申請購買新加坡公屋的公民數量在短短十年間翻了10倍。

大火之後的重建是新加坡公共住房的關鍵點

也是人民行動黨給新國家的國民打的一劑強心針

(現在的河水山組屋)

(圖:快門)▼

徵地與建房

修房子,就一定要土地,新加坡政府在徵地這件大事上也有驚人之舉。曾作為英國殖民地的新加坡,法律體系很大程度上受到英國影響,但是畢業於劍橋大學法律系的李光耀卻並不想完全沿襲英國法律有關徵收土地的內容。

伊麗莎白加冕時,比她大三歲的李還沒有組建起人民行動黨

基礎不同,還是不能強行跟隨啊

(圖:blogspot.com)▼

李光耀認為,私人土地權會嚴重有損新加坡的發展,政府沒有時間和各個土地產權人為了征用土地打官司。為了從私人手中迅速徵用土地,1966年,新加坡國會通過了《土地徵用法》。 《土地徵用法》規定:政府有權在必要時,為公共用途強制徵用私有土地,給予土地所有者補償。且徵地時的土地價格遵循的是1973年以前的價格,而不是徵用時的價格。新加坡的城市規劃保密性極強,人們很難通過土地投機行為獲利,政府只會按照發展建設前的地價進行賠付。

如果不把極度有限的面積掌握在手裡

不僅各種政策難以推行,還會影響國之根本▼

李光耀認為,私人業主並沒有做出任何貢獻,就享受了政府建設公共設施如道路帶來的土地價格增值。可以說,私人業主獲得地產增值的收益過程是“躺贏”的過程。這個理念雖然顯得有些專斷,但卻讓新加坡政府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征地成本,最快地實現了土地國有化,為後續修建公共住房奠定了基礎。

地鐵還沒建就開賣地鐵房的開發商在這估計沒啥機會

路由政府修,房子也自建自售,不讓中間商炒房價

(圖:快門)▼

獲得了土地之後,滿足居民的日常生活需求,成為了政府組屋的首要目標。而此時接過土地規劃任務的就是後來被譽為新加坡規劃之父的劉太格,他也是改革開放後最早為中國城市主持城市規劃工作的外國專家之一,參與過上海陸家嘴中心地區規劃及城市設計。

劉太格認為,此時的政府組屋,首要任務是容納足夠多的居民,並在最近的距離內為他們提供足夠的基礎設施。劉太格推出了著名的“new town”(新鎮),每個new town 至少要容納二十萬人。這個設計也與二十世紀60年代現代主義規劃興起所導致的修建大型住區的潮流息息相關。

新市鎮計劃之一的榜鵝公共住房…真香

(圖:快門)▼

除了新加坡以外,美國、法國、荷蘭等國也各自修建了巨型住區項目。這些住區的特色就是高樓林立、容納人口多、現代化設施齊全,最重要的是,和傳統的居住區截然不同。

看著像國內富豪聚集的私人高檔公寓

實際上還是公共住宅

(新加坡達士嶺公共住宅)

(地圖:Someformofhuman / Wiki)▼

到如今,新加坡已經有20多座new town,新加坡的大多數居民居住在new town 中,日常購物、通勤、娛樂、基礎教育和醫療需求基本都能在new town中得到滿足,劉太格強力主張的“十五分鐘生活圈”在new town 得以踐行。中國的許多城市,比如上海,也開始對大型住區規劃提出“十五分鐘生活圈”這樣的目標。

new town也就是“衛星城”,承擔著分流的任務

考慮到新加坡的國土面積,通勤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圖:快門)▼

同時政府組屋也孕育了新加坡獨特的“食閣”文化。食閣類似於中國的食堂,每個食閣都有不同的檔口販賣不同的食物,每個檔口每月都會獲得政府補貼,確保食物價格一直處於較低的水平。每幢組屋樓下的食閣,就成了不愛做飯的新加坡人主要的日常就餐地點。新加坡許多本地美食就藏在這些組屋樓下的食閣中。

組屋”食閣“是新加坡小販中心政策的一部分

旨在提高攤位美食的衛生水平,利好城市管理

(圖:快門)▼

新加坡修建政府組屋的建築材料都是統一的、戶型和房屋面積也基本相同、連窗戶的樣式也一樣,除了因為修建年代造成的細微區別之外,可以說基本做到了模塊化、標準化生產。

標準化不僅能提高效率,質量也更好把控

無差別也能避免比較引起矛盾

(圖:快門)▼

房價管控

對於不同房屋數量的政府組屋,新加坡政府規定了不同的最低和最高收入標準,只有在此標準內才能購房。在購房資金上,購房者可以獲得銀行和政府的低息貸款的支持,貸款金額最高甚至可達到購房全額的90%。對於已婚或者已育的家庭,政府會提供額外的購房優惠和優先選擇權,單身者要到35歲才能購買組屋。

新加坡人(主要是華人)不生孩子的原因

和其他亞洲國家的主要區別就是:無買房壓力

(圖:快門)▼

為了保證房價的穩定,新加坡政府實行了嚴格的價格管控,比如房子只能在滿5年後被轉售。購房資格也僅限於新加坡公民,永居持有者和外國人都無法購買組屋,只能購買昂貴的私人公寓。而私人公寓的價格,就和北京、上海、深圳的房價相差無幾了。同樣三室一廳的私人公寓,平均價格就達到了100萬新幣,是同樣三室一廳的組屋的9倍。

住發委會定期舉行銷售發布會

申請人直接向建屋局申請即可

貼心的把樣板房都放出來了

(圖:hdb.gov.sg)▼

看看這個用木材和植物營造出熱帶奢華感的大客廳

(圖:hdb.gov.sg)▼

為了實現種族融合和減少各宗教之間衝突,打造更加包容的文化氛圍,新加坡政府更是強制規定了每一個HDB單元中各類族裔的比例。馬來人在每個街區所允許的最高比例為22%,華人最高比例為84%和87%,印度裔最高比例為10%和13%。公民在買賣公屋的過程中,必須要保證此棟樓內的華人、馬來人、印度裔的人口數量比例維持穩定。

太多的國家和地區被種族和宗教衝突影響著穩定

避免形成抱團社區是維護社會安定的必要手段

(圖:快門)▼

當然,新加坡人也抱怨過這一規定過於死板。比方說,如果一個比較便宜的HDB單元內,華人比例已經達到上限的話,華人家庭就只能捨此購買更貴的組屋。但有時,一些從事低收入職業的馬來人家庭,也無法負擔那些對於華人家庭而言廉價的組屋。

同時公民的宗教信仰情況也必須登記在冊。新加坡的基礎教育體系中也要求不同族裔必須學習其他族裔的語言和文化,做到互相尊重。

新加坡的族裔和宗教信仰多樣

在觀念習俗上難免會有衝突

彌合差異,增加國家凝聚力對移民國家來說極為重要

(圖:快門)▼

上世紀80、90年代,新加坡低廉的房價保證了新加坡人以較低的工資水平就能滿足基本生活的需求。屬於自己的房子對於新加坡人而言,確實是很重要的慰藉。新加坡也憑藉較低的工資水平吸引了大量外國加工製造業的投資。新加坡的工業也隨著新加坡公屋的發展而騰飛。新加坡如願實現了從一個熱帶小島到“亞洲四小龍”的華麗轉身。

為民眾提供安居樂業的社會環境應是政府最大的追求

(圖:快門)▼

正如李光耀所言,新加坡公共住房的發展正是“讓社會主義發揮作用”的體現。讓無數發展中國家頭痛的高房價問題,正是新加坡從建國開始就極力避免的。當然,由於中新兩國國情的巨大差異,中國能否成功照抄新加坡公共住房的“作業”,卻是一個未知數。

還是得買房啊!

(圖:杜sir)▼

參考文獻:

1.https://www.straitstimes.com/singapore/jobs/lower-incomes-in-2020-with-employment-rate-in-singapore-at-year-low-due-to-covid-19

2.https://www.singsaver.com.sg/blog/costs-of-bto-flat-resale-flat-ec-and-condo-in-新加坡

3.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966747/population-living-in-public-housing-singapore/

4.https://www.gov.sg/article/hdbs-ethnic-integration-policy-why-it-still-matters

*本文內容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識局立場

封面:shutterstock

結尾